隔天在与翼装飞行顾问交汇时,燕肆提起了这件事。


    对方了然:“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他是国内乃至亚洲的翼装飞行第一人,技术了得,基本参加了每一届的天门山飞行赛。”


    听到他的名字,燕肆就认识了。


    不仅因对方在翼装飞行的出众实力,更因系统派发的任务内容,他就是缔造记录的第一人。


    燕肆记得自己在好几年前问过系统,任务是否会下达完全完成不了的挑战。


    平常不靠谱的系统却果断地答:【不会,否则那就不是任务了,而是刁难。】


    【况且宿主,你可不要小瞧人类的潜力。在记录诞生以前,谁都不知道人会抵达怎样的高度。】


    顾问:“不过昨天是他在湖南的最后一天,他临时有事出国了。”


    “他还让我向你们转达问候呢。”


    “祝你们挑战顺利!”


    -


    季节气候稳定的情况下。


    顾问安排他们进行一个半月的踩点和试飞。


    即使当地飞行团队已经有成熟的计划流程,但燕肆他们仍要从地面勘线开始。


    也就是从头到尾走一遍。


    坐索道缆车看一遍,徒步再走一遍,好熟悉附近山体的走向脉络。


    顾问还提醒:“不要看风景,记得感受下哪里会形成rotor。”


    在飞行运动中,rotor意思是回旋乱流。


    与普通常见的随机乱流对比,它是更有结构的持续性存在,与地形强相关。


    可以将其想象成海浪。


    风原本是顺着山吹过去,但翻过山背后,空气又如海浪翻腾一般卷回去。


    对base翼装而言很危险。


    因为离地形近,没有调整的空间。


    虽然职业飞行员可以通过地形大概预判空中哪个区域会大概率出现rotor,但在自然中,什么都是变数。


    就像那句话——昨日能飞,今天“死”人。


    飞行员们倒是看得开。


    竭尽所能去避开危险就好了。


    他们不会因为风险而拒绝热爱,可也不会忽视风险而盲目。


    毕竟天门山里一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四十多座了。


    在进行多次的基础路线熟悉后,成员才被允许进行第一次的真正“贴山飞行”。


    这里的气候环境条件与欧洲截然不同。


    他们为了适应,做了相当多的准备,飞行中断挂在树上都是常态。


    他们不断对比着视频和风向记录,去修正自己的路线。


    从始至终,燕肆都保持着高度专注。


    这一个多月里,每天都是在筹备天门山挑战中度过。


    一直到挑战当天,MOTOR赞助方还开启了小规模的线上直播。


    【翼装飞行?】


    【还是在天门山?】


    【我记得天门山是不是会举办过好多类型的比赛,像长板速降、跑酷、自行车赛都在那个99道公路那边举行。没想到居然还能跳翼装?】


    【居然是直播!好惊喜。】


    【这几年极限运动挑战都是录播纪录片,没多少是直播来着。】


    【蝙蝠居然也在队伍里!】


    【如果说看见MOTOR是赞助方我们能安心,那看见蝙蝠的名字,那更可以放松了!权当看动作大片。】


    这算是一场小规模的翼装飞行挑战。


    来现场的除了有观众,安保和救援人员,同时也有摄像机和讲解人员。


    只不过翼装飞行的时间并不需要多久,从头飞到尾,可能也就需要一分钟。


    跟家里人打完视频电话,燕肆才松了口气。


    临时营地外人声嘈杂,不少群众为此次的挑战驻足讨论。


    这次的挑战是有编队的元素在。


    意思就是由队伍的五名成员一前一后一同进行滑翔——这类滑翔风格具有观赏性质,同时对成员间的默契配合也有较高的要求。


    燕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


    一片柔和的深蓝静静地停靠在那。


    他将戒指摘了下来。


    “准备好了?”加百列问。


    燕肆将戒指交给了他,“嗯,等我回来,记得还给我。”


    加百列哂然。


    燕肆跟着队伍成员一并穿过人群,翻过大理石围栏,站在了指定地平台起点上。


    天空上有三台无人机,身后是人群,是摄影机。


    燕肆看了眼距离自己几厘米开外的平台之外,是万丈深渊,满目琳琅的绿岭,从脚下铺覆着一路朝四面八方延展开。


    此时,任何的风吹草动在高空都畏惧,令人胆战心惊。


    但对于专业翼装飞行员而言,这算不上什么。


    无线对讲机传来地面协调的对话,意味着随时可以进行开始。


    燕肆拉上腿部翼装的拉链,再是手部。


    他拉下头盔镜片,静静等候着。


    天门山此时还笼罩在薄雾中,峡谷深处看不见阳光。


    背后传来风。


    下一瞬,在众人振奋的目光中,燕肆作为领队率先跳下了平台!


    无人机开始跟踪模式。


    风,将翼服冲起,飞行轨迹迅速从原本的下坠,转为向前滑翔。


    剩下几名飞行员在出跳平台边缘,相继跟上。


    翼装飞行不是一个太有“自主意识”的运动。


    它需要运动员将严谨的线路变成程序脚本来严格执行——就像今天这条沿着巨大岩壁切下去的贴山编队线。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让风载人的速度变得极快,黑白的山石、翠绿的山林在他们身下如闪电般的速度后退。


    【我去,这么刺激!】


    【看上去也不是很低的样子,感觉像在玩游戏似的。】


    【楼上疯了吗,你看看飞行员下面的影子就知道他们离地面很近的!要是撞上去,运气好点能被挂在树上,运气不好就真的殒命了。】


    高度的视觉错位,让这场极限运动看上去很“轻松”,似乎并没想象中的高或低。


    可真要如此轻松,死亡率就不会位居榜单第一。


    领队的年轻飞行员是一抹渐变蓝的白色翼装。


    五人之间的滑翔距离非常接近,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固定和对称。


    领队在最前,另外四人略微偏后,随着山体的跨越,形成了一个斜三角队形。


    高速气流在山谷里不断变化翻滚。


    他们随时修正动作,适应气流。


    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已经有近千次挑战的经验。


    哪怕是燕肆,他经验无法与队员媲美,却因对自身苛刻的要求与成长速度,脱颖而出,那种愿意狠得下心的魄力让他成为了这支队伍的领队。


    燕肆按照规划中的那样,转向,越过数道山脊,与索道缆线擦边而过。


    直到前方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一样,燕肆的身体轻轻一沉,速度瞬间掉下去一点。


    他立刻意识到那或许有回旋乱流。


    没有犹豫。


    他直接放弃原本更贴山的线路,身体微微侧转,把整个编队向外带了半米。


    后面四人同步跟上。


    这一切的判断与跟从都建立在长期训练而形成的默契上。


    滑翔的高速让山体不再是风景,而是一堵高速移动的墙。


    岩石、树林、身下千回百转的盘山公路,都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从视野边缘一扫而过。


    峡谷开始收窄。


    在记忆地形方面,是燕肆的天赋。


    在四十五秒的节点上,视线中出现一道横陈的山脉,如石刃般横插在路径中央。


    燕肆没减速,而是继续俯冲。


    直到在离岩壁极近的位置,身形侧装,迅速拉出了一道弧线——


    后面的飞行员同时跟进。


    燕肆在合适的时候看了眼高度表,与心中的秒表一致。


    轰的一下。


    五位飞行员的降落伞相继在山谷上空炸开。


    他们被减速拉住,缓缓飘向远处的降落区。


    【居然才过去了一分钟?!】


    【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山三小时,下山一分钟吗!】


    【最快的下山方式,没有之一。】


    线上讲解员的欢呼,也在宣告着这场天门山翼装飞行的完美谢幕。


    一直到落地,燕肆的心才跟着落地。


    方才的一分钟于他而言更像是无尽漫长的真空地带。


    必须调动身体每一处的细胞,将反应速度拉满才行,但还好,这对燕肆而言并不是很累。


    毕竟他现在早就是一名成熟的翼装飞行运动员了。


    场地方送来了鲜花和掌声。


    几人摘下了头盔。


    汗水浸湿了发梢。


    天门山深处的云还在翻滚。


    -


    此次挑战一过,燕肆再次回到大众视野之中。


    相较于年轻时互联网对他的褒贬议论。


    此次的挑战后劲远比燕肆想象中还要意外,几乎全是对他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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