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就燕肆这么要强的性格,说了也不会听。呵呵。”


    ……


    燕肆睁开眼时,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只不过不是第一视角,而是谁也看不见的第三者视角。


    这是他提前离开疗养院,偷跑回国参加面试的那一天。


    无论是落井下石的公司前后辈,还是空洞不仁却异常执拗的“燕肆”,都与记忆的景象高度重叠,不,如出一辙。


    经纪人面露不耐烦和无奈,再次询问:“燕肆,你确定真的要去面试吗?”


    可见对方空长了张漂亮吸睛的脸,却跟个榆木般无用,经纪人深吸口气,没等对方回复,摆摆手:“算了,那你就去吧,小乔刚好也去试戏,你就和他一起吧。”


    “燕肆”得以“如愿以偿”。


    但后来发生的故事并不是重生后的打脸爽文,而是吃尽冷脸难看的独角戏。


    与当时轨迹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当下的心境。


    燕肆看着被人“请”出去的自己,胸口莫名堵塞得难受,苦涩蔓延,有些不忍心。


    【既然不忍心,为什么不直接阻止他去杨导的面试?】


    “因为没用。”


    这时候的他,无法被人说服。


    车祸后的康复训练程序枯燥繁琐,他却靠那份极端偏执,提前来到了这,所以怎么会凭自己三言两语而放弃这整整一年的执念?


    “他要知道结局。即使结局不好,却也是了结心愿的必经之路。”


    看着面前“失魂落魄”,明明极端悲伤却无法流露情绪的自己,燕肆五味交杂。


    按照时间轨迹,“燕肆”接下来会回到处于南山市的公寓,一人画地为牢,将自己隔绝在世人之外,作茧自缚,直至死亡的降临。


    可是。


    又与记忆中不同。


    “燕肆”并没有待到选角团队全都离开,杨导不忍心,帮忙打车送他回家那一段,而是……直接离开了。


    第209章


    “你不是孤魂野鬼?”


    电梯门上的红色电子数字不停变换。


    “燕肆”目光始终死寂,他好像不用眨眼,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电梯厢金属的墙面所反射出的影子,就好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不,他就是在看,别人。


    系统傻眼。


    其实它也不是很了解积分商城里所有道具的用途,尤其是价格高昂的,以前没宿主买过,它更是不清楚。


    最主要是,这“燕肆”全程到尾都看得见宿主?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好似无机质的目光,一对上也莫名瘆系统。冷一痉。


    没人应答,又或者说“燕肆”无所谓,他苍白的唇微扯,自顾自说:“我以为我疯了。”


    “所以我真的疯了。”


    也是,正常人青天白日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还只有自己能看见,这个“自己”偏生还是个丧失所有情绪,现代医学都无从下手的病患,用疯了来解释也十分合理。


    电梯门开了。


    燕肆垂下眼,开口:“没有,你没疯。我就是你,未来的你。”


    “燕肆”没反应。


    在电梯门重新关上的前一瞬,他才抬脚离开。


    接下来的气氛莫名诡异,没人说话,两个燕肆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地回到家中。


    啪嗒,开灯。


    玄关处,一束炽白的冷色灯自上而下,冷清的气息充斥在这无人而空旷的公寓中。


    这个家陌生、熟悉。


    缺失了另外一个人生活的气息。


    “在看什么?”


    燕肆答:“这个家的布局。”


    与加百列确定关系后,他们在国内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这生活。


    在保证家里总体风格不变的情况下,加百列换了家里的软装,添置了物件,好让燕肆回家后的动线更加顺手轻松,能少花费精力在休息上。


    空出的空间也被放上了狗窝、猫爬架。


    “和未来很不一样?”


    “嗯。”


    “燕肆”也完全不好奇有多不一样。


    他动作机械地换好拖鞋,去盥洗室洗干净手,无焦点的目光垂在附着着水珠的那双手上,苍白、枯瘦,侧灯弥漫间,手在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他洗了把脸,睁开眼,直起身,镜子里仍旧出现着那个人。


    与自己相似却不同的人。


    “你想来拯救我。”


    “不是。”燕肆帮忙递上毛巾,“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燕肆”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言,对什么都不痛不痒。


    他擦干净脸,缄默无言地走到客厅,坐下,眸光静静如死寂的湖水,沉默地望向对方,好似在等聊天的话题。


    燕肆打开随身储物袋,将一张已然泛黄的国际机票放在桌面上。


    “我会在一年后的某一天,死去。”他静声陈述:“在天空上,高空跳伞时。”


    “这张机票是大哥买的,目的地是瑞士某处的跳伞基地,他出于好心,以为终于找到办法让我对生活重新抱以激情。”


    “燕肆”视线停留在机票上一瞬,像公正不阿的法官,无情出声:“而你选择自杀。”


    “嗯,算是。是我亲手自愿选择的结局。”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死亡,甚至感到一丝欢喜。


    “燕肆”:“我知道。”


    “但那是我的死亡,不是你的。你可以选择一个新的结局。”


    “是吗。”


    燕肆笑了笑,说:“嗯,看你选择。人生掌握在你的手中。”


    回到过去,是燕肆想过很久的事。


    当年的他固执刻薄,冷漠轻蔑,像胆小的刺猬束起尖刺,迎向身边所有人,令人束手无策。


    其实人类不需要一直“克服”、“勇敢”和“坚强”。


    他尊重过去对于当下的每一个决定,可如果知道未来有一个崭新明亮的世界在等他,会不会过得不再那么举步维艰?


    当下时间的燕肆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负面情绪,可不代表他不痛苦。


    他像面沉默的镜子,身边所有人亦惋惜绝望,沉浸在阴郁氛围中,“燕肆”需要被看见。


    哪怕此时的他看上去不近人情。


    “燕肆”指出:“可我看你死后,好像过得很开心。”


    燕肆口吻轻快:“嗯,不过这条路我也走了很久,很痛苦,但也有收获。要听听看吗?”


    “嗯。”


    【时空对话】这一道具有时间限制,差不多还剩半个小时。


    燕肆不着急,也不需要打腹稿,如和老友叙旧般,平静聊起了关于他死后的故事。从绑定系统重生,到各类极限运动、恢复的感情、看过的风景、跟家人解开误会、加百列,还有认识到的那些新朋友。


    这么看看,时间真的过去了很久。


    燕肆也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从头到尾,“燕肆”的表情都没任何变化。


    不知道是感知不到情绪的缘故,还是相信了对方口中带有奇幻色彩的故事。


    他是安静的聆听者,倾听着对方的故事。


    直到。


    “我的故事说完了。”燕肆笑。


    古怪的,“燕肆”心中并不全都毫无波澜,对方的回忆如蜻蜓点水,悄然掀起一圈涟漪。


    他声量轻不可察:“你真的是我?”


    “嗯。”燕肆给予认同:“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从燕肆出现并宣称自己来自未来时,“燕肆”就相信他了。


    因为对方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身量、音色、语言习惯,都与自己一般。


    唯一不同的就是源自“未来”的细节。


    面前的男人面容舒展,轮廓褪去青涩的苦味,看上去成熟平和,体格健瘦而结实,言语谈吐还是情绪肢体,皆是顺和优秀。


    他身上的故事经历只会比言语中多得多。


    相处时,他身上就好似有某种低调轻柔的魅力,吸引着让人想了解他更多。


    “燕肆”也是。


    听完燕肆的故事,他好像才从白日面试被拒的阴霾中走出神。


    他面色淡淡,目光直白审视着对方的一切,在他身上,有种通透的生命力。


    半晌,像两颗彼此排斥的磁铁极颤抖、波动,最终打破这番难以捉摸的氛围。


    “你的故事很好。”停顿,他问:“你没再去拍戏,也没去画画了?”


    是真的问题,是略带困惑的情绪。


    燕肆摸了下耳尖的耳骨钉,嘴角翘起,轻快地说:“没了,但画画还是有的,只不过退步了很多。”


    见对方沉吟,他又说:“如果你还想拍戏的话,可以继续去走这条路。你想画画,也去,不用担心做不好,不用害怕其他人的眼光和评价,你可以追寻到那个答案。”


    “但过程肯定不会轻松。”


    不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更想表达的是“过程”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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