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点亮远处云层，满目闪烁的亮金大片撒在画布前侧，金光下的璀璨宛若融进画作中，又像这本就是它自身的颜色。
画布边缘的山体景色有影，山形料峭利落。
落日熔金，光线有形，穿透了四面八方的空气，叫人眼前一亮。
色温层次，空气感的透彻，是自然景观油画中最重要的技术表达。
这幅画很显然，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技术含量。
天空渐变的远云，若真，明亮朦胧，好似真的充满呼吸感的在飘荡。
店长上前细看。
发现在画布下方，落款是用花体字写的BAT。
有点眼熟。
身后传来推门的动静。
燕肆见对方胸前别着店长的工作铭牌，问：“是要关门了吗？我马上就好。”
店长忙说：“没有，还有一个小时，我只是看这里没人，进来看看。”
燕肆微微一笑：“嗯。其实我也差不多结束了。”
他慢步上前，见颜料已经风干到预想中的适中程度，伸手利落且仔细地撕掉美纹纸，在边缘留下切确的白边。
夕阳温暖，悄然爬上了那双长直而分明的指尖。
“你这画的是夕阳还是日出？”旁侧的店长目光停留在画上，忍不住发问。
燕肆笑了笑，也没卖关子，“没有准确的答案。”
他将揭下的美纹纸缠绕成团，说：“可以是一天的开始，也可以是一天的结束。”
因为这副画作不是燕肆看过的某一场风景，而是在外看过的每一场日出日落。
在调色时，自然就带着不同的心境，画下了这片在如火耀眼的广袤天空。
心中有形，便有像。
燕肆是觉得自己的技术退步了不少，但笔画色彩的风格仍留着丝在意大利学艺术时的风格。
准确、细致。
“你觉得像什么时刻？”
店长答：“日落吧，就和现在一样。”
他的色彩调配过于丰富传神，能完美融入到何时何刻。
剩下的步骤就是自然干燥、上保护层，以及装裱。
天赋异禀的画家最不缺年轻人。
店长觉得对方有些许面熟，想着，她收敛了思绪，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后续的程序帮忙。
毕竟光是自然干燥就要一段时间了。
燕肆却问：“店里还有寄存售卖的服务吗？”
“有的……但是完整度这么高的画，你不带走？”
一般来画室的都是爱好者，虽然也有小有名气的专业画家，但像这样水准的画作都不会轻易放在这里帮忙售卖。
店长觉得话有些唐突，改口说：“我们目前还是可以帮忙保管售卖的，但……未必能保证有合适的买家。”
燕肆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前几年就在这留过一副画。”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名字铭牌上，缓声说：“当时还是你接待我的。”
燕肆犹记那时自己只是需要一个用画画表达的情绪窗口，所以画完后，他没什么要求，就将那幅长板速降的风景画留在店里。
当时店员给他转了画钱，也不知道是否被买家买走。
于是。
“原来真的是你！”
店员，不，早已晋升为店长的女生眼前一亮，看着面前成熟俊美的男人与印象中的面容重合。
除了时间岁月的变化，对方的眉眼还切确地多了分生动笑意。
“嗯。”燕肆说：“刚好最近有空，路过了就过来画画。不过好像还是有点手生。”
虽只有一面之缘，可时隔两三年还能碰见，并记得对方，也算是种缘分。
“手生？”店长腹诽起对方过分的谦虚，一下就觉得轻松起来，说：“你以前是学这个专业的吧，风格还挺独特的。”
燕肆：“算是。”
在意大利学过几年，不过那两年主要还是古典学院体系。
“啊！对了，你应该记得那幅画吧。”
“被买走的那幅？”
“嗯。”但店长又否认，面露古怪神色：“但也不是，因为那幅画现在就放在四楼展厅。现在离下班还有点时间，你要去看看吗？”
燕肆答应了。
他是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幅画。
那时他刚重生不久，机缘巧合以长板速降开始极限运动的道路，想来也是有些“懵懂”的未知情绪在，所以他才选择用绘画直白地表达出对长板速降的印象。
画的是站在赛道起跑线后的山顶，俯瞰山峦与天空的无尽交汇。
没有落款。
看到这，燕肆却不由翘起嘴角。
心中情绪万千。
“它是没被人买走吗？”
“算，是吧。”店长迟疑，叹了口气，才说：“其实是被我和老板‘留’下的。”
“因为画的很好。”
画得很好？
燕肆心中若有所思，不再冷硬的视线细细抚摩过保管妥当的画布。
上方颜料堆叠，勾勒丝滑，专业水平的确比现在的还要好很多。
“是啊，老板偶然看见你画的这幅画，观赏了好几天才让我放在展厅上当非卖品。”店长眯了眯眼，细细回忆当年的情景，说：“我还记得老板说在这幅画中感觉到了一种新生的澎湃情绪。”
“新生的……澎湃……情绪？”
“嗯，虽然他也说不上来，但我能懂。好的画作除了画家高超扎实的画工，同样也需要‘传递’，情绪传递。”
可，分明那时候的自己连喜怒哀乐都没有，又怎么会情绪传达？
店长没察觉燕肆的微妙反应，她双手环抱，忍不住喟叹起来：“你这次的画也是，像下半部。”
“也有传递情绪吗？”燕肆问。
店长点点头，诚恳道：“像历尽千帆后平静地看日出日落，岁月静好。”
忽的，燕肆笑出来。
他眉眼弯弯，眸底都好似盛着窗外那璀璨的日光，闪闪发亮。
“谢谢你们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我很喜欢。”燕肆问：“我们能做个交易吗。”
-
刚出电梯，瞳孔锁打开门，燕肆就嗅见了好闻的饭菜香。
“回来了？晚饭还差一点时间，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加百列从开放式厨房探出头来，神色温柔。
燕肆将包裹搬进来，靠在鞋柜上，说：“不用了，我等你一起吃。”
见对方带着这么方方正正的包裹回家，加百列身穿围裙，感到一丝疑惑：“这是？”
“一幅画。”燕肆笑笑说：“我先把它放在书房，马上出来。”
见他不多说，加百列就也不多问：“好，不着急。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嗯。”
燕肆和店长做了个交换。
拿新画的日出日落以及三千块钱换了这幅画。
店长答应得爽快，燕肆还问不需要找老板确认吗时，对方却耸耸肩表示没关系：“老板会答应的，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答应。”
进了书房，燕肆关门打开积分商城，很快，他添加了两样道具在购物车里。
感受到宿主存在，系统此时冒泡：【宿主你买什么了？居然用“成就”打折后，还要一千零八十积分！】
【你发财啦！？】
说完系统就觉得不对，宿主不是物欲高的人，他现在恢复了情绪，积分也溢了出来，这和发财的确没什么区别。
可问题在于他买的不是钱财，而是——【时空对话】和【随身储物袋（一次性）】。
系统顿时噤声。
它头次见【时空对话】这一道具。
见他这副沉静的模样，系统好像猜出他要去哪了。
语气发软，小心翼翼问：【你是要回到车祸前的时间点，和自己对话吗？】
燕肆神色平和，他默默浏览着【时空对话】的详细介绍，见没太多约束后，眼也不眨就将这两样道具收入囊中。
【购买成功。】
【剩余积分：1920点。】
“不是。”
“是回到死前的时间。”
燕肆打开商品介绍页面给系统看，介绍道：“这个道具不是用来穿越时间，而是在不同时间轴节点上的‘意识残响’间对话。”
“很可惜的是，相较那段痛苦的日子，我更记不清车祸前准备去领奖的心情了。”
他口吻缓慢温吞，听不出有遗憾的意味。
也就是，燕肆只能联系还记得的自己。
而车祸早已造成了人格、印象的断裂和模糊，按理来说，那段晦暗的时期人体会启动保护机制，自动屏蔽掉当时的日日夜夜。
可就像书上说的那样，人会遗忘幸福，但不会遗忘痛苦。
于燕肆而言，痛苦太深，记忆倒是历久弥新。
就是不知道道具使用后，他究竟回到的是疗养院时期，还是死前的那一段。
-
“不是我不信，只是你的状态可以吗？刚结束康复就这么来面试……要不再休息几天吧？杨导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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