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没有意见。


    晚饭过程中,燕肆吃完一块乳白色的芝士球,提到:“你以前有攀过冰或者攀岩吗?”


    加百列回忆了下,说:“高中的时候倒是有在攀岩馆里尝试几次速度攀,但后面因为学校把它从体育课选择中剔除后,我就没再接触了。”


    燕肆:“那还喜欢吗?或者对它感兴趣吗?”


    加百列:“当然。也可以说是对一切运动,我都挺感兴趣,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赞助赛事了。”


    所以作为表面杀伐果决的商人时,他有时也更愿意倾向自己的喜好。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燕肆用叉子碰了碰橄榄油渍冷番茄,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又说:“你也喜欢去玩攀岩这样的运动也好,至少明天和我一起去的话,不会无聊。”


    “?”


    闻言,加百列脸上倒是徐徐扬起了一丝淡笑,他好像知道了对方极其隐晦的言外之意。


    “嗯,不无聊。”他放松语调,浅浅地说:“我们的运动口味都很相近,这次也是因为你,我才有机会能去冰攀。否则这些也只能成为以前的记忆了。”


    “不是因为我感兴趣才去的,是能和你一起去,我也刚好喜欢。”


    “……”


    燕肆纤细的手指抵在叉背上,刺入番茄融化的表皮一刹那,洁白的盘子便被溅上一点鲜艳的汁水。


    ***


    撇不开其他的不谈,加百列有一点说的很对,他们的运动口味都很相似。


    攀冰是极限运动不假,在正式进行难度攀登前,需要至少两三天的学习和实践。


    但得幸于天气气候良好,马格努斯找到了一条非常优秀的攀冰路线的缘故,如果学员愿意的话,他倒是能将那三天的学习压缩在一天之内。


    加尔赫峰也是登山路线开发成熟的雪山,马格努斯见识过他们的身体素质与不急于求成的性格,认为这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隔天凌晨,二人就开车前往基地与马格努斯会合。


    “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一直忙于滑雪训练,感觉怎么样?”


    马格努斯热情地打起招呼。几人简单寒暄了一番,就直接来到室内学习。


    在了解冰攀的基础概念和一些安全意识,如何规避风险,马格努斯就开始带两人进行认识装备和使用的过程。


    桌面上放着的都将是他们明天要使用的装备。


    “冰攀和攀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环境,为了能在冰上‘飞檐走壁’,我们最关键的两个道具就是——冰爪和冰镐。冰爪是安装在登山靴上的工具,开合的款式用很多,但我们用的是这一类……好,已经套在了登山靴上了,看,冰爪锋利的齿底能刻在冰璧上,以辅助攀登者上行。而冰镐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在攀冰中代替了手的存在……”


    “你们可以试着去佩戴看看,在使用过程中一定要小心注意,它们算是凶器——对的是这样,你们佩戴的流程和速度都很正确快速!好!”


    接下来马格努斯拿起了桌上的“冰锥”、“主锁”、“安全带”和“绳索”,“冰爪冰镐是攀爬的关键,而这些则是保护生命非常重要的伙伴。”


    等学习完绳结和穿安全带之后,马格努斯说:“然后就是这个超大号的螺丝了,‘冰螺丝(冰锥)’它是用来设置保护点的重要装备。”


    “看到上面的螺丝纹理了吗,当我们找到合适的冰层时,就需要靠旋转把它打入冰层里,用来固定绳索,防止我们的突然掉落。除了作为绳索挂点,也能设置保护点、固定站点还有下撤的支点,这将在天亮后的实操课里让你们上手试一下!”


    ……


    ……


    结束了理论学习后,远处的天幕也恰在此时升起一方明亮的圆日,光芒驱散黑暗中的冷意。


    穿戴好防风防水的保暖衣物厚,两人一前一后的跟着马格努斯来到空旷的场地进行实操。


    马格努斯经验丰富,是当地有名向导,有过不少带零基础小白又或是老鸟的经历,可人带来带去,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能将自己动作完美复刻下来的人。


    速度不拖泥带水,顺序步骤正确,安全卡扣也全部合格。


    实操包括冰镐的插入和拔出,敲击冰面所考验的力度和节奏,用冰爪站立和攀岩,配合冰镐在冰面上保持稳定平衡的站姿等等等,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完美复刻下来。


    几乎是在前半个小时二十分钟,两人就可以完成简单的冰壁攀爬,尤其是那位名叫“燕肆”的青年,干净利落,身姿稳固,用冰镐敲入冰层中时,丝毫不犹豫,果断决绝,攀升的速度颇有节奏。


    即使在之后寻找可靠冰面用来打入冰锥的考验中,他也是最出色完成的。只是简单的几次实地介绍,也已经培养了对冰面出色的触觉和判断。


    另外一个男人并不弱,只是燕肆太厉害了。


    不仅得益于他的天赋,也因他远超普通人的运动表现以及专注力观察力。


    很快他们就从简单难度的冰壁,换成了中低难度,不出意料的燕肆也很快通过,马格努斯看到这一画面时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真是天生的攀岩圣体……他的上肢力量真是太厉害,爬的速度也快,好像不用固定点也能快速通过一样。”


    加百列在一旁观看,脸上也出现了深厚的笑意:“他确实很厉害。”


    仿佛在骄傲。


    而等燕肆从冰壁上下来时,听到这些个评价,也很开心,但他并没盲目自信,“我专攻运动表现,所以在基础一点的冰壁前面就看起来很厉害……我能试难一点的吗?”


    马格努斯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基地主要用来培养新手,可能最高难度对于你来说也并不会太困难。”


    燕肆很期待。


    冰攀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在这类的运动路线中,他唯一的想法和念头只能是寻找最佳冰层路线,往上爬!


    等全部通关后,其他基地的工作人员都投来赞赏的目光:“你都不会怕的吗?”


    “不会。”


    很短促的回答。


    绝大多数人对极限运动望而却步,也都是因“恐惧”——燕肆有时也想过,自己可能并没有所谓的运动天赋,也不是天才,只是他不怕死。


    接着,燕肆又提出了个想法:“我想再试着去打冰锥,独立攀升。”


    ***


    在基地简单过夜后,凌晨到点,团队就开车到加尔赫峰的路线起点。


    这次他们选择的是穿过冰川的路线,也就是画展上那幅画的取景地。


    因为是当日去当日返回的短途登山,背包并没携带太多东西。马格努斯作为向导走在前面,三人头顶上的灯照射着前方埋没在雪中的山路,融化这茫茫无前路的黑夜。


    加尔赫峰周边从周三开始就没再下过雪了,积雪稍融,以至于这条走了将近三小时的路线基本没遇上太难穿过的部分。


    茫茫雪山中,燕肆走在队伍的后面,万籁俱寂,他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再每次抬起步伐时,厚重的登山靴踩在雪山时脆生生的声响。


    很冰凉。


    他们在不断爬升,没怎停过,直到马格努斯指了指不远处融入进凌晨暗色中的冰面时,他说:“已经到了!”


    因天色还黯淡,正处于黎明破晓的边缘,面前庞大的冰壁看上去并不算明亮。


    燕肆走到跟前,眨眨眼睛,将手掌心贴在了面前剔透僵硬的冰层上。因隔着一层保暖手套的缘故,他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度,但一抬头,仿佛面前崎岖的冰阶将通往黎明的诞生——


    燕肆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勃勃振动,在为接下来的故事而期待。


    马格努斯作为向导,也是这次攀冰的先锋,意味着他将率先出发,打入冰锥,固定好安全点,以方便燕肆和加百列后续的攀登。


    其实按照燕肆的性格,他应当是想当先锋的,但这是户外第一次冰攀,不同基地里的训练,他不会盲目逞强。


    于是在经过简单的休息和补充体力过后,二人就看到马格努斯带好装备,先行出发,在这片崎岖倾斜的冰岩壁上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台阶”。


    ***


    在出发前,加百列就和马格努斯沟通好了。


    他知道燕肆想独立尝试打冰锥,而且错过这次,也不知道以后短时间内还能不能再次体验,所以不想让他留遗憾,马格努斯也同意在他先锋之后,让燕肆固定好最顶端的安全点,以防万一,然后再单独打冰锥,创造自己的路线。


    “接下来我去吗?”


    等马格努斯上去后,加百列便这样说。


    “嗯,我有点累了,最后一个上去。”他笑着说:“刚好我也带了相机,能给你拍照发微博,喜欢你的那些朋友也会为你喝彩。”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种不痛不痒的说辞,但燕肆说没被触动到,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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