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从小就很佩服这位画家老师，一个人能花大半生的时间用脚去丈量这个世界，用笔绘画出所见的所有，不仅是画家同时也是一位纯粹的观察者。
画家也说：“或许等之后作品丰富起来，你们也能在全球其他的角落看见我的身影。”
拍完照后，燕肆心满意足地下了台。
他站在角落看威廉给自己拍的照，耳边还传来对方的自卖自夸：“你看我把你拍得多好看，嘿嘿，你现在开心吗？开心吗？能和喜欢的画家一起握手合照呢。”
似乎从恢复情绪之后，威廉就很热衷于去问燕肆开心不开心，或者去逗他开心，就像是把失去的那段时间都给补回来。
“用国内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叫什么，人生照，对人生照。”威廉还在一旁叽里咕噜说着话，直到后面逐渐变了味扭曲起来：“我要是以后失业了就给人当摄影……表、表、表叔。”
燕肆的视线还浇筑在相机屏幕中，问：“你后面说什么？我没听清。”
威廉扯了下他的袖子，看着门口出现的男人，原本微驼的背瞬间打直溜，“表叔，你怎么会在这。”
虽然加百列的辈分比威廉要大，可光从外表看上去，威廉反倒是更像三十岁的人。他一直都长得比较成熟，又在外四处奔波，全身上下的打扮东拼西凑，看得出因为被家里人断了经济来源，过得略显潦草。
所以当他喊表叔的时候，这个场景莫名显得有些滑稽。
加百列：“听说你很久没回家了？最近还在外面摄影吗？”
谈到这个话题，威廉就有些心虚了：“哈哈哈，对啊，刚好到了芬兰，现在这不是在跟燕肆一起看画展嘛……”
加百列的视线才淡淡地挪到了身侧的燕肆身上，“嗯，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们。”
一旁，台上的画家听见这边动静，有空看了眼，好奇起来：“加百列，那是你的朋友吗？”
“嗯。是我的朋友。”
“那你去和他们聊吧，既然东西我已经收到了，那就不用再等我。”说着，画家微微一笑，还向燕肆摆了摆手。
***
威廉也没想到，原本说好的二人行，今天就临时变成了三人行。
燕肆也不笨，他直接就猜到了：“所以你说要见的那位阿姨就是她吗？”
“嗯，她是我妈妈在滑雪时候认识的多年好友。”加百列说，“这次来芬兰举办画展，我妈妈就顺便拜托我转交给她一些东西，以及叙叙旧。”
燕肆：“原来这么巧啊……”
加百列也说：“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那遇见你，看来你很喜欢她的作品？”
……
两人就又非常自然的侃侃而谈起来。
搞得中间的威廉两只眼睛飘忽不定，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
第102章
临近午餐点，三人一行去了附近餐厅吃饭。
燕肆照旧如常，倒是威廉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身板没平日那么懒散，就连总是弓着的腰都挺拔不少。
在加百列去洗手间的时候，燕肆看他一眼，“你看上去怎么那么紧张？”
威廉：“也没那么紧张吧。咳，就是有点无所适从，中文是这么说的吧。”
“因为加百列？”
“啊对……”威廉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不能说的事，“其实他年龄就比我大三四岁，但也是我表叔。他人挺好的，但，你懂那种对差距感的恐惧吗？”说着还比划了下。
对差距感的恐惧？
威廉郑重点头：“哎呀就是，从我懂事起，我爸妈就老在说表叔多么多么优秀厉害啊，以后一定能接手FRK，打理得蒸蒸日上什么什么的，然后对比之下，那时候只是小学生的我就自惭形秽了。”
“虽然表叔有时候会特意邀请我带我出去玩，可我总感觉和他有点距离感。我还记得我才十几岁的时候，他就去了FRK里实习，我无意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在年终会议上高谈阔论的样子，真的让我感觉到非常鲜明的距离感。”
是自己这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水平。
反正威廉清楚自己的人生，自由散漫，肯定是无法按照父母期望的那样，成长为像加百列·万俟那样优秀的榜样。
所以当自我怀疑的时候，威廉就会对他感到畏惧。当然日常大多数时还是能和表叔正常相处的，毕竟加百列为人真的不赖。
只是最近他这不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嘛，在外流浪，一遇见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就不可避免的无地自容起来。
所以就是对自己现状感到不自信。
静静聆听完威廉自我剖析，燕肆倒是平静，“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无法复制的。在我眼里你也不差，你又不是整天好吃懒做，也有在为自己的梦想拼搏啊。”
“你成为了一名被很多人喜欢的博主，还和伙伴自主研发新型无人机，为了这些你也愿意从家里出来，靠自己一个人去外面闯荡，这听上去一点都不糟糕。”
威廉撇嘴：“真的？”
燕肆：“你不这样觉得吗？”
“以前我退学回国，你不也觉得我日子很潇洒自由，非常向往？但当时的处境实际上比你好不到哪去。”
威廉认真想想，也确实是这样。
或许每个人都是贪心的，总是在羡慕别人光鲜亮丽的生活，殊不知自己的人生也是独一无二般特别。
燕肆微微一笑：“你要是能自主创业，靠开无人机研发的公司，听上去不也更厉害？”
这么一说，威廉恍然大悟：对啊，自己好歹是自主创业，表叔再怎么优秀不也是直接进公司，继承现成的集团吗？一点都没白手起家的成就感。
威廉膨胀了，此时此刻他为自己连融资都没拉到还没成形的小公司，感到无比骄傲。甚至觉得自己肯定能上市纳斯达克！
被燕肆这么夸夸，威廉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说：“其实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就是——”
你们两个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有熟。
当然，后半句话没来得及出口就偃旗息鼓。
加百列拉开座位，重新坐下，“你们再聊什么？”
威廉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在聊小时候的事，哈哈哈——我已经饿了。”
“那你们看好菜单了吗。”加百列很照顾自己的晚辈，“你想吃什么？没关系，不用有顾虑。”
这两表叔侄的血缘算不上多么紧密，却也不是远房亲戚那般疏远，加百列自然会听闻他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按理来说，加百列应当是要站在威廉父母那一方的，规训晚辈要按照家族的安排，循规蹈矩的去成家立业，这样才是对的。
他的父母是很宽容可亲，和睦幸福，但在这种家庭出生，加百列和其他孩子注定肩负着成才重任。从出生开始就被算计和利益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就是这样精英教育下长大的模板。
在“听话”这方面来说，加百列最有话语权了。
其实威廉也担心，他担心加百列会变成父母的说客。
但这份顾虑显然多余，吃饭过程中，加百列别说父母了，连问自己对未来有什么打算都没问过，跟那些想指点江山的长辈完全不同。
反而是在谈论着旅行过程中的所见所闻。
聊着聊着，威廉也放轻松不少。
如同普通朋友般，饭桌之间有说有笑的。
在告别前，加百列忽然发来一张电子名片，“如果你以后有创业倾向的话，可以联系这个经济人，他会帮助到你。”
“去美国留学要是也有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威廉一愣：“表叔……这样好吗？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这会不会不太好。”
加百列轻轻笑了声：“那你不告诉他们是我帮你的，不就好了。”
威廉：“……”
真的，从某种方面来说，加百列和某人真的很像。
“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之后的旅途玩得开心。”
***
“有这么开心吗？”燕肆问。
威廉情绪亢奋，“当然啦！感觉人生一下就有了盼头呢！哎，我就知道表叔和其他长辈不一样，最开明了。”
和人告别后，燕肆就先负责开车把威廉送回酒店。
威廉想到什么，突然又坐直了身体，看向主驾驶座，拧眉正色：“话说回来……你原来早就和我表叔约了一起滑雪？等下，不会你的双板还是他教你的吧？”
燕肆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靠，还真是。”威廉：“这还用猜吗！我表叔当初把滑雪资格证考出来的时候，也被我爸拉出来一顿对比，我能不知道吗。他人又那么热情，肯定是会教你。”
“不过他滑雪肯定是很厉害，还参加过几次职业比赛呢。”
这些事，燕肆有听加百列提起过，毕竟对方的水平只是平常教学示范的时候，就能看出扎实精湛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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