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不想选择这样。
即使这几天他也确实一直在训练,但好歹是开心的,能从中感觉到收获,明确自己在一点点进步的成就感。
他基本都泡在雪场里,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大多在家里等加百列开车,有时候就是大哥工作空闲,自告奋勇上来接送他。
燕肆倒也都无所谓。
他每天上午都能学到不一样的技巧课程,下午再在加百列的引导下1V1进行实践巩固。
就比如今天的【海浪弯】和【J弯】。
这两种技巧都十分相似,从表面上看来都是S型的滑行,但也有不同的点。
“海浪弯在滑行过程中,要保持两块板的侧面金属刃相同,先从雪道横切开始尝试,可以加上雪杖。”加百列帮忙看视角盲区,确认不会半道有人闯出。
“控制好重心力量保持一致。”
燕肆就按照他示范的那样,在雪道上尝试。
海浪弯顾名思义像波浪,当滑雪者习惯了在雪道平地上的训练巩固后,就可以在斜坡上尝试,如果换做其他人,他们或许会开始恐惧自己的重心会不会不稳,无从下脚,但燕肆也得幸于没有“恐惧”这一类情绪,一听加百列问他要不要在斜坡上尝试时,他一口答应。
并且还很期待。
他冷静自持地调整着自己的身心,不断保持重心向侧刃方向倾斜。
在一百来米的雪道上,滑出海浪弯,这种技巧是以推雪为主,所以每当画出一条海浪弧线时,地面就会炸开一团团的雪花,很具有美感。
燕肆如今也适应了双板的滑行原理,感觉到要失控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刹车,及时止损。
而J弯说是滑行,更像是一种刹车方式,跟字母J类似,在平行滑行时短促地回身甩尾,和滑板里的招式非常相似,所以燕肆领悟得也快。
后面还有各种冰球刹车之类的招式。
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了换刃和重心力量的变化,那些招式就像是换汤不换药的数学题。
***
训练的日子就一直延续到了周二周三。
加百列说那两天有事,等之后再继续后面的滑雪训练。
周二,燕肆一个人在中级雪道上尝试速降滑行,比想象中的轻松,没有畏手畏脚,进步飞快。肾上腺素上头,他却没跑去高级赛道,反而继续在雪道上巩固先前学到的技巧招式。
周三,燕肆也有约,他穿好衣服,特意戴上了卡片式相机,出门。
燕肆:【你起床了吧?我开车去接你。】
第101章
“哈——好困。”
威廉伸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燕肆坐在主驾上,看见对方用贝雷帽遮挡起来的发型,随即示意了下车上还热气腾腾的咖啡,“时间还来得及,你要是早饭还没吃,我们可以去买点面包。”
威廉“哎呦”了声,咧嘴一笑:“你可太贴心了,但有金主哥哥送的咖啡就够了。”
燕肆:“……”
车行驶在赫尔辛基的街区中,路面上横着一点薄薄的雪痕,看得出最近温度又跌了不少。
“你今早怎么起这么晚。”
“因为在研究我那些视频和照片。毕竟现在也是个博主了,要准备粉丝喜欢看的,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了。”
威廉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过去这些年,你还喜欢那位画家啊。”
燕肆:“嗯,也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庆祝我恢复了一点情绪。”
“学双板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我挺喜欢的。滑行招式会比单板丰富很多,体验感觉也非常不一样。”
燕肆熟练操控着方向盘,“之后要有时间,还要一起去吗?”
“你说滑雪?不不不不。”威廉摇头拒绝如拨浪鼓,“你知道上次我和你一起滑雪,就滑了两天,六小时都没到,我这大小腿肌肉到现在都还有点酸爽。”
“滑雪我就算了,之后的旅行我可不想躺在床上度过。”
滑雪就是这样运用了很多核心和肌肉力量的运动。
威廉对运动并不感冒的话,燕肆就也没强求。
等到私人画展开放时间,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合作展厅,向工作人员展示门票后,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下开始美术展参观。
这位画家专攻和擅长的是写实派油画,以自然风格为主,不时会糅杂着独特的人文色彩,每一幅画作的背后都是画家曾去过的地球角落,是她亲眼见证过的世界。
寥寥几笔就能捕捉到那精彩绝伦的神采。
捕形是绘画中最高的境界,让简单的画作丰富起来,不像一副定格的油画,而是电影片段。
这里每幅油画,燕肆都格外熟悉。
私人画展一票难求,里面的人不算多,可能一个展厅也就停留四五个人。
有乡村田园风光、碧波海底、葳蕤热带雨林、冰岛的黑色沙滩……自然景观惟妙惟肖地呈现在面前。
燕肆站定在一副冰川面前。
他记得这幅画……
上辈子他刚从康复中心出来,一度圈地为牢,不与外人接触时,燕北清就带来一本画册,他挤着脸上的笑容说:“你看,你最喜欢的画师出了新作品系列,这是签名版的,你会喜欢的吧?”
坐在桌子对面的燕肆面无表情地将它翻开,映入眼帘的扉页第一作品就是它。
两段不同时空的记忆缓缓重叠,直至浮现出视野中这副冰川山洞——
“喜欢”这份感情的组成非常简单,那就是“喜悦”。无论是人还是事物,只要是喜欢的,一碰见一摸到就会由衷感到开心。
于是时隔这么久,燕肆抱着两段不同时空的记忆和心情,去欣赏这副画作,无声间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很可惜当时的己没有情绪,但这并不遗憾,如今他还是能去欣赏喜欢画家的作品,反而会更珍惜这段经历。
油画的笔触细腻真实,峰回路转,以蓝白灰三种为主色,轻而易举就描绘出了探险者们站在冰洞下抬头看见阳光穿透冰川,折射出闪耀光芒的角度。
画家在构思这副画的时候肯定也是用了点小巧思,远处看这幅画就只是普通的冰川,唯独近看才令人后知后觉,原来这是冰筑成的洞崖,亮点不是高光,而是光线在冰天雪地中凝住的那一瞬,瞬间有了实体。
不禁令人身临其境的代入,那该是怎样壮观的自然奇景。
在冰川中徒步,直至发现就连天穹也是一抹凝固住的结晶。
威廉凑了过来,看见画作旁附带的信息,“挪威加尔赫峰?这不是我刚去过的吗,我怎么没见到这样的冰洞。”
“你也去了?”
“是啊。加尔赫峰徒步很漂亮的!虽然会有点艰险,但它是北欧最高的山峰。我们还在那拍了很多极光呢。”
画展结束之后燕肆还意犹未尽。
他真的太喜欢这位画家老师的作品,总是能很好的将自然景观以画作形式呈现在大家面前,纹理细腻美好,不失个人风格。
威廉看了后,也对之后的摄影作品方向有灵感启发。
在离开合作展厅前,威廉把玩起燕肆带来的卡片式相机,“你带相机过来,怎么都没见你拍几张照。”
唯一一张就只是和画家海报合照的照片。
燕肆这才想起这件事。他忘了。
“那我们还要再逛一圈吗?”
“不用了。”
这些画作,他能亲眼观赏并将其记入脑海就已经足够了。
前方展厅出口,威廉突然注意到那里有好几个人围绕在一起。
他快步上前,踮脚去看,“燕肆你看,那是不是画家本人在现场诶?”
闻言燕肆走上前去看,凭借身高,抬眼一望就看到那张只出现在老旧新闻报道中的熟悉面孔。
一位打扮为波西米亚风格的中年女士正站在平台上,与观赏完画展的人们进行合照握手。
燕肆:“我记得以前的画展,她都不露面的。”更别提握手合照。
威廉服了:“都什么时候还什么以前不以前。还不快上去合照!”
他拉着就把燕肆给弄去排队。
这时候人并没有多少,门票又一票难求,很快就轮到了燕肆上台去握手合照。
“你好。”
“你好啊。”
燕肆眨了眨眼,平和地说:“我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您。”
画家怔忪,毕竟像这种“见面会”,第一句话难道不是“我喜欢您blabla很久了”类似于此的吗?但面前的青年却说没想到会在这见面。
画家不由得笑起来,“我是临时决定的。因为我很喜欢北部的冬季,雪天很美,既然有机会能在赫尔辛基展出我的画,想着过来见见喜欢我画的朋友们,也是很好的主意。”
燕肆缓缓露出了微笑:“我也喜欢下雪天。”
并不是偏爱雪季,只是一年四季的风光景色,他都十分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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