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擦手，赶紧点开了消息。
「小辞，吃饺子了吗？」
雪花还在飘着，酸枣就立刻变成了蜜枣。
「包着呢，你吃了吗？」
姜涔发过来一张照片，也正在包饺子。第二张照片，是正在调整助听器的陆知，孩子正往屋里走。
「红豆刚打来视频了，问了我好，俩人偷摸聊天去了」
「你给江江送了什么礼物呀？他一直在等十二点，唠叨了十几遍了」
「你看春晚了吗？」
齐辞看着姜涔发来的消息，一遍遍在心里默读那些文字，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一条好了，都想回复，又都舍不得回复。
齐辞以为不会结束聊天的最好方法是提出疑问，所以她开始以问句回复。
「知知为什么要回屋？江江为什么那么唠叨？看了，你看了吗？」
这下总能把话题继续下去了。
二哥正把目光从麻将桌上移到齐辞身上，看到她冲着手机笑，赶紧喊了她一声。齐辞闻声抬头，就见二哥冲着她笑。
齐辞立刻红了脸。她可是这个家里除了孩子外唯一没成家的大人，好在年纪也足够大了，大到已经可以不用在这种亲戚众多的场合成为焦点的年纪了。但齐辞还是一下读懂了二哥的意思，所以她敛了敛笑意。
「当然是姊妹间要有私人空间呗，那边信号覆盖了，真好呀，免得像以前那样还要到坡上去找信号」
「江江唠叨还不是因为你让他到了新年才能拆，到底是什么，我能提前知道不？」
「我只是放着声音，没怎么看，你快点告诉我你送了什么给他」
也不知怎得，原本还觉得有些吵闹的环境好像变成了热闹，齐辞回复道：「你方便聊天吗？」
「方便啊，孩子们还不饿，不急着包饺子，我们都吃不了多少」
齐辞不知道这个“我们”包含了几个人，醋意未消，即便知道关心这个细节毫无意义，她也还想试探下。
「你们仨一块儿包吗？」
「不啊，你快告诉我你送了江江什么」
笑容从齐辞脸上消失了，她感觉一阵发闷，饺子也不想包了，孩子们实在有些吵。她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打道：「陆池平去你那儿了吗？」
手机没有再放下，她就一直盯着屏幕，倘若姜涔还是接纳陆池平去和孩子们一起过年，她真的要生气了。
屏幕中只是出现了几个字：「什么？」
「陆池平现在在你那儿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齐辞吐出一口长气，太好了，至少不是陆池平，如果是其他人，没问题的，她衷心祝福姜涔幸福。
「没什么，想着今天不是过年，他如果想去陪孩子，你应该也不好拒绝」
「拒绝！好了快告诉我送给江江什么了？」
「保密。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条回复隔得时间有些久，齐辞就把手机放在腿边，接着包饺子了，直到姜涔的消息再次发来。
「在跟你聊天啊，刚才手机没电关机了，找了半天充电器，久等了吧？」
齐辞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确实久等了，方才心底那点期待已经像枯木里残存的火光正一寸寸湮灭，此刻又因为姜涔的一个解释骤然复燃。但她没有立刻回复，她继续捏着饺子，一个，两个，三个，摆在她面前的盖帘上，好像是复刻出来的一般。
她无法立刻回复，因为她会期待姜涔的回应，但失望的源头正是期望。所以她让聊天慢下来，这样至少能维持一份长久存续的假象。
「小辞？要开始忙了吗？」
「没，不忙，你们仨过的年？」
「是啊，怎么了？」
「没事，因为很多人过年去南方，所以问问你」
「小辞，你是不是喝酒了？」
齐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她没有喝酒呀，也没有说胡话吧。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没有吗？你自己读一下你发给我的，你又没问我去哪里过年」
齐辞指尖往上一划，翻了翻刚刚发出去的消息，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颠三倒四的问话，不由得在心底暗自失笑，她赶紧解释道：「我刚才想问的是你们仨在北京过的年吗，少打了俩字儿，呵呵，看春晚呢吗」
「放着呢，没怎么看，孩子们看呢，我过完年打算重新去配眼镜，感觉度数又高了些，你能带我去吗？帮我看看什么样的好看」
一瞬之间那点惯有的自卑又悄悄冒了出来，可很快便散了，因为她渐渐想通了。以她个人的能力，自然配不上姜涔这样的人，但她们又不是恋人。她只是以好友，或者说得再亲近一些，亲人的身份，去靠近姜涔，哪来得配不上呢，所以自卑感又慢慢退下去。
「好，想去的时候喊我就行，我陪你去」
「好，那我先去包饺子了，知知也打完电话了」
「嗯」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就停在了这里，齐辞的心续也像荡了回秋千，忽高忽低，最终终于平缓下来，她放下手机，重新捏起面皮，仔细裹着馅料，再一个接一个摆到盖帘上。
姜涔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句回复，知道两人的聊天到此为止了，齐辞一贯是这样的收尾。她默默熄掉了手机屏幕，放回茶几，她低下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齐辞好像很久没有拒绝过她了，不再拒绝见面，也不拒绝一起吃饭，甚至还会主动说去机场接她，这怎么不让姜涔觉得幸福呢。
她胆子更大了些，都这个年纪了，也是曾经相爱过的人，去告白吧，被拒绝了又会失去什么呢？再也不相往来？不会的，她不曾回应的那份追求带来的结果，不就是齐辞明确给出的答案吗？齐辞不会离开她，也还会联系她，她舍不得让自己难过。
姜涔的笑意更深了。
第54章 我的礼物呢？
母子三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看着春晚。陆江的手指噼里啪啦在屏幕上点着，时不时吐槽两句节目，陆知则一边包饺子，一边安安静静看着节目。
姜涔的手机持续响着，是群里的学生们在互相送着祝福，她一一回复着。她喜欢和这些孩子们相处，本科生，硕士生，还有她带的博士们，她都很喜欢。他们思维跳脱，有些孩子喜欢钻研，有些孩子热爱运动，有些孩子活泼善良，还有些孩子沉默寡言，他们各有各的特色，也各有各的追求，她喜欢看一届又一届学生五颜六色的样子，那和她们读书时相同的样子，和她们读书时不同的样子。
工作另她忙碌，也让她拥有自己。
陆江接起了视频，滴溜溜就往自己的房间跑，母女俩对视一眼。
「妈，他该不会？」
姜涔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她想到了那天齐辞打趣的话，她觉得齐辞肯定知道什么，那家伙才不会说出平白无故的话，而且对于和陆江的相处，姜涔敢肯定她绝不是跟自己一伙的！找个机会非要问问她不可！
饺子也包得差不多了，陆知喜欢吃芹菜肉的蒸饺，陆江喜欢吃肉三鲜的水饺，所以姜涔按照孩子们的喜欢做了饺子。
电视里春晚的节目一轮接着一轮，时间也过了十一点半，姜涔把饺子下锅了，等她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的时候，陆江都已经摩拳擦掌了，他饭量极大，姜涔给他下了三盘儿饺子。
陆知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姜涔又折回去拿剩下的饺子。这时，电视机里传来整齐的倒数声。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轰然响起。
姜涔站在厨房里，按下了发送键。
「小辞，新年快乐」
几乎同一时刻，一条新消息从对话框里弹了出来。
「涔，新年快乐」
她不由得一怔，眼底有光。
这时客厅里传来陆江的喊叫：“妈，快来呀。”
姜涔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端起盛满热饺子的白瓷大盘走出厨房。
她落座时一眼就看见陆江格外兴奋，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崭新的游戏手柄。
“师父送我的！”
姜涔苦笑，本来学习就学不明白，这下更完了......
陆江低着头，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正兴冲冲给齐辞发消息道谢。陆知也抬起了手，掌心静静托着一把银亮色的小口琴。
“你齐阿姨送的？”
陆知笑着点了点头。
姜涔目光扫过一双儿女。
陆江正攥着游戏手柄低着头兴致勃勃给朋友发消息显摆；陆知手里把玩着那只新口琴，眉眼弯弯。
两个孩子全都收到了齐辞的礼物。
唯独她这个当妈的，什么都没有。
姜涔忽然有点哭笑不得，暗自在心里面嘀咕齐辞，她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嘴角却悄悄噙着笑意。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她隐隐生出一点奢侈的期盼——如果这个年，齐辞也能坐在这里，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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