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年夜饭后的齐辞正开着车带着老太太回家,她可不想留宿在那儿,先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又包了一盆的饺子,她绝不要再去收拾碗筷,所以她赶紧开溜。


    窗外夜色铺展开来,没有烟火。


    身旁,老太太许是打麻将打高兴了,还没有睡意,随口跟她唠着家常,隔了一会儿慢悠悠开口。


    “方才看你一直在看手机,过年,有没有跟姜老师问好啊?”


    她目视着前方,轻声应了一句:“问过了。”


    老太太像是来了兴致,顺势往前凑了凑,又接着追问:“人家那边年过得热闹吗?她带着孩子在北京啊还是回她老家去了?”


    “北京,她除了每年回去看看她妈她姐,其他时候不回去。”为了以防老太太再继续问什么,齐辞赶紧先发制人,“妈,书瑶说过两天儿来看看您,她今年去她婆婆家过了,离得有些远。”


    “诶呦,离得远就别特意跑了,她妈没了以后她也不怎么回房山了,就别来回折腾了。”


    “海淀还好,没多远。”


    晚上路上没什么车,说话间,两人就到家了。齐辞把母亲安顿好,才洗漱躺下。


    窗外飘着雪,却没有什么风,她没有睡意,只是眯着,没有烟火的声音。她渐渐回想起小时候的年,那时候这个时间,她肯定还跟着詹书瑶和齐朝在外面放鞭炮呢,大人们打麻将能打一个通宵,父亲和大爷们会吵嚷着喝酒。她有些思念自己的父亲了,那个成天要把她嫁出去,器重哥哥而忽略她多年的父亲,一晃过去多少个秋冬,但父亲终归是父亲。


    出去走走吧,寂静是难得的礼物。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辞拿起来揣进兜里,估计是同学群的拜年消息吧,明天再看也不迟,她不喜欢看手机,但出门总归要带着。


    齐辞轻手轻脚合上门,走出了院子。


    雪小了些。


    村里没有如城市街道一样成排的路灯,错落挂在院门、树梢的红灯笼,是这深夜雪原仅有的光源。


    齐辞看向漆黑广袤的山野,远处的林地与田地连成朦胧的暗色轮廓,天地一色,清寂辽阔。


    她慢慢沿着空无一人的村路往前走,鞋底轻轻碾过新雪,创造出这方天地里唯一的动静。白雾从她唇边缓缓呼出,转瞬消散。


    岁数大了以后,她特别喜静,就如同年轻时喜欢架子鼓一样,现在她更喜欢笛子口琴之类的乐器。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这回她瞄了一眼,竟然是姜涔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晚安」


    齐辞心头轻轻一软,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还没有,你怎么还没睡?」


    「今天比较想熬夜,反正也不用上班」


    「也是,孩子们睡了?」


    「睡了」


    「你在客厅?」


    「对啊,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岁数大了觉少」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手机直接弹来了语音通话界面。


    是姜涔打过来的。


    寂静雪夜里,铃声盖过了细碎的踩雪声,齐辞点下接通,轻轻“喂”了一声。


    短暂一秒的沉默后,姜涔低柔的嗓音透过听筒漫过来,轻轻唤了一声:“小辞......”


    齐辞的心在这一声呼唤下颤抖着,她停下了脚步:“嗯,家里没什么事吧?是不是江江惹你不开心了?”


    电话那头的姜涔轻轻吐了口气,她其实早就躺下了,关灯闭眼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齐辞的样子,她太想找齐辞了。


    想听听她的声音。


    “没有。”姜涔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小辞。”


    “我在。”


    见姜涔没说话,齐辞又接了一句:“涔?我在。”


    “我想谢谢你。”


    齐辞微微一怔:“啊?呵呵,谢什么。”


    “谢谢你给两个孩子准备的新年礼物啊。”姜涔的声音轻轻的,很认真地道谢,“费心了,江江睡前还一直在念叨你。”


    “呵呵,这小子。”


    “怎么没有我的?”


    齐辞噗嗤笑出了声:“感情儿您打电话来是为了讨伐我啊?”


    “那本来就是啊,一共三个人,他俩都有,我多尴尬的!”


    “呵呵,你也有,等过完年见面了给你。”


    “干嘛不直接给我呀?”


    “不是网上买的,又一直没见到你,所以就放我这里了。”


    “行吧,那我心里好受了点儿。”


    齐辞在偷笑,她觉得姜涔有时真像个孩子。


    “你......你是不是以为我家里来客人了?”姜涔睡前看到了儿子发的朋友圈,这才发现桌上的第四双碗筷,那是公用的,最近陆江得了幽门,正在吃药,所以才单独拿了双公筷,碗也是以备不时之需放的。


    “嗯。”


    雪又大了些,风雪簌簌落个不停,听筒里静了一瞬。


    姜涔温柔的嗓音轻轻漫过深夜的风雪:“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呢?”


    齐辞叹了口气:“怕你前夫来打扰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齐辞看了眼手机,没断。良久,姜涔才低低笑了一声,大着胆子以玩笑似的口吻道:“就怕他来啊?这大三十儿的,除了亲戚,谁会跑到别人家里吃饭啊?难不成,换作是别人来我这儿,你就不怕了?”


    风雪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姜涔口中的一个“他”字,都能令齐辞心生不悦,她吃醋了,但她也没想太多,只是顺着本心,认真回道:“他这个人有危险,其他人只要没有危险,我怕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涔?”


    “嗯。”


    “困了吗?”


    “嗯。”


    “那早点休息吧,晚安。”


    一阵简短的沉默后,姜涔又“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披着薄外套静静站在阳台边。窗外的雪还在无声无息地下,衬得她心里那点小情绪格外突兀。她伸手拉开了点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她需要缓解这份情绪。


    她知道齐辞没错,也许在齐辞眼里,她的生活、她的往来,只要不是同在她昏迷时想要杀掉她的前夫,任何人靠近她都是可以接受的事。


    齐辞对她太温柔,太包容,也太理智了,仿佛只要她是幸福的就足够了,她甚至没有一点占有欲,这样的感情是很轻松的,但也让姜涔很痛苦。


    她知道齐辞一向如此,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情绪,所以自己才要循序渐进地靠近她。想到这里,姜涔感觉好些了。


    第55章 拜访


    在成诺进屋前,詹书瑶带着两个孩子和一大堆东西到了齐辞家,老太太稀罕完大的又稀罕小的,嘿嘿哈哈的停不下来。


    成诺半个多小时后才到,也是大包小料的,齐辞本来就不喝牛奶,结果摆了一地的奶,真让她头疼。这俩人一见面就是哇哇大喊,吵得齐辞迷糊,成诺自然也没有放过她,又搂又抱又骂骂咧咧,还是老样子。


    最后齐辞跑厨房躲清静去了,老太太说什么也要留人家吃饭,成诺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她和老太太完全不客气,小时候不知道吃过多少次齐辞妈妈做的饭,詹书瑶更是和老太太熟到没边儿,但齐辞为难坏了,成天做两个人的饭,现在一下子这么多张嘴,真够头疼,还好年前买了好多熟食和肉。


    她在厨房里忙活着,纳闷怎么没人来帮她,进屋发现俩人已经陪着老太太打扑克了。


    无语。


    “二齐,有啤酒吗?”


    齐辞白了她一眼:“打个扑克儿你丫也得喝点儿啊?”


    “啧!对待客人就这态度啊,真是的,有没有?”


    “没有。”说完她就继续做饭去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开开的声音,齐辞摇了摇头,这个酒鬼。


    等院门哐啷一声被推开的时候,齐辞吓了一跳,买了多少酒要踹门才能进?她拉开布帘子推开厨房门,成诺一下子歪倒进来。


    “嘶——我的腰,你开门怎么不说一声儿......”


    “你干啥呢听令哐啷的?”


    “你今天是不还有客人?”


    齐辞想到张启明和姜涔今天也要过来,但是约的是下午。她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你那个......就是那个......你以前——”


    “嗯,怎么了?”


    话音未落,张启明嘹亮的嗓音响了起来:“阿姨,齐辞。”


    齐辞倒吸一口凉气,盯着成诺。


    “你别看我了,快出去吧。”


    齐辞把锅铲给成诺,掀开门帘走出去了。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张启明用胳膊肘了一下齐辞。


    “手机在屋儿呢。”齐辞冲着姜涔笑了笑,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的手还是冰凉,“怎么也不戴个手套?多冷。”


    张启明随口来了句:“我也没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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