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暗自自嘲,觉得自己实在是又荒唐又愚蠢。
凭什么就理所当然认定齐辞一直孤身一人。从齐辞说想同她共度余生,到现在两三年的时光,说不定齐辞早已接受了别人。她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竟从来没有考虑过齐辞或许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
齐辞还在沉默,姜涔按耐不住了。
“怎么不回答?”
“啊?你刚才说那是第一个问题,我还以为有第二个问题呢......高材生都这么说话吗?”齐辞故意逗她来缓和一下气氛,不过她刚才确实没敢回答,以为姜涔不让她说话。
姜涔:......
“我......”姜涔白了齐辞一眼,“你也是高材生!好了,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齐辞苦笑,她可不是也算高材生吗,要不是因为考上了大学现在还这个德行,也不会成为村里人的饭后谈资:“奥,没有啊,怎么可能啊......你也发烧了?”
姜涔:......
“那你俩......有感情吗?”
齐辞突然笑了出来:“我对他肯定是感谢,毕竟这么多年我在那,对我多有照顾。”
“然后呢?”
“他提过想凑一起过日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红豆不知道,我拒绝了,然后就中规中矩的相处,她爸是个好男人,他们村里基本家家都有儿子,他都没有再另娶生子。”
“那不是因为你拒绝了吗?”
齐辞听着姜涔刻薄的口气,一愣。
“呃......也正常吧,没有亏待红豆就行。”
“你为什么拒绝?”
齐辞突然嘴角一扬,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结束掉当前这个气氛了,太危险。
“我不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
姜涔自然读出了她这句话的意思,难堪,甚至感觉对方在指责她,于是她局促地低下了头。
“涔,我饿了......”
“嗯,我去看看,你先休息会儿吧。”说完,姜涔起身走了出去。
齐辞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翻涌着方才还坐在自己身旁人的样子,笑的、哭的、闹脾气的,霸道的、强势的,柔软的,挥之不去——只不过,都是记忆里读书时姜涔的样子。
午饭做好的时候,齐辞已经浅浅睡了过去。姜涔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捏了捏她的胳膊,轻声说了句:“起来吃饭了。”
齐辞虽然被柔软的触感唤醒,意识却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朦胧的视线里,姜涔的脸庞近在咫尺,香气淡淡的笼罩过来。
倘若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该有多好。
转瞬之间,清醒的现实席卷上来,齐辞“哦”了一声,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讨厌妄想,也讨厌自己总在心里默默和陆江做着比较,这实在可笑。
饭桌上,张启明一边给齐辞夹菜,一边问姜涔:“生姜,你也不舒服了?脸色不太好呢。”
“岁数大了,肤色差。”
“怎么会,你保养的那么好,你这要是差,齐辞还咋活。”
“卧x......给我留口气儿吧你俩......”
张启明哈哈大笑,示意着自己是开玩笑,然后呱唧呱唧吃着饭。
不得不说,手艺确实不错。
吃完饭,齐辞状态好了不少。正好陆江给姜涔打了个电话,齐辞便抓住这个机会,把两人劝走了。
她这可是病毒感染,这要是回去陆江也生病了,她会非常过意不去的。
晚饭那会儿,她本来不打算吃了。姜涔给她发了个消息问她吃饭了吗,她回复“吃了”,然后赶紧又去下了碗面。
吃过药,她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就赶紧躺下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万籁俱寂,她把手塞进睡衣里。
好烫。
齐辞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烦躁,真够没完没了的,这到底是哪国的毒啊,真够有劲的......
她伸手够了一下床头的水,还有半杯,她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进去,舒服了一些,按开手机屏幕想看看几点了——11个未接电话。
某一年的压迫感瞬间袭来,第一通电话在8点12,最后一通电话在13分钟前。
完了......齐辞感到一阵恐惧,姜涔会不会相信她晚上7点多就睡着了,并且完全没听到手机铃声......
「涔,我在,睡着了......你睡了吗?」
语音电话拨了过来,齐辞撇了撇嘴,不敢接,但很快她就听到了车子碾压路面的声音。
她身子一哆嗦,看来眼下能躲开这股怒火的,只剩两个办法:一,不开门;二,开门的同时昏过去,晚一秒都不行。
她披上棉衣,认命似的往门口走,竟然又下雪了,今年真是多雪。她拉开门,姜涔果然站在门外。
“诶呀我这又睡着了,发烧啊,脑袋痛啊,快进屋。”
这次她也不问“你怎么来了”,也不逞强说自己没事了,甚至都没敢看姜涔的眼睛,转过身一边“诶呀诶呀”的往屋里挪,一边扶着额头,她是真晕。
姜涔紧随其后,把院门锁好,又把屋门关好。
一进屋里,齐辞眼珠子都瞪圆了,下午随便对付的那碗面条,碗还没洗,就那么搁在茶几上。
要不干脆现在直接昏过去算了......
第45章 照顾
齐辞转过身,一脸无辜的表情,姜涔也并不打算责怪,抛开自己没有责怪的立场不说,她看到齐辞的那一刻,不论是担心还是自责,所有情绪都平复了,心里只剩下心疼。
“快去躺着,我给你倒点水,我买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江江自己在家行吗?”
“你快躺下,自己都管不明白,你总问他干嘛。”
这口气有些太强硬,齐辞不由得撇嘴,真是凶巴巴。
“手机到了晚上就静音了,我没听到。”
“没事,你先把这个药喝了。”
姜涔把暖壶拎起来,发现没水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先躺着,我去烧水。”随后把温度计递给齐辞,“三分钟。”
齐辞望着姜涔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那时也是这个人,这样悉心照料过自己。
姜涔很快回来,却没发现齐辞,她赶紧喊了一声,齐辞从另一个屋子里探出脑袋,原来她在帮姜涔铺床。
“晚上还是有点冷,我给你铺好,插上电褥子,你要是冷了就喊我。”
姜涔赶紧走上去将褥子抻平,催促齐辞道:“你快回屋躺着吧,水马上就好,你现在除了晕还有什么感觉?”
然后她拿起温度计看了一下,三十八度二。
“感觉不错。”
姜涔:......
等齐辞回屋后,姜涔把饭碗捡了,又去厨房把水壶拿下来,灌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冲好药,才往屋里走。
“先把药吃了,一小时后如果没有退下去,我们去医院打针。”
齐辞看着那一整杯棕色的液体,心里暗自叫苦,她从小到大吃药都费劲,打针就更别提了,虽然都这个岁数了,每次打针的时候还闭着眼睛呢。
她看着姜涔微微一笑,然后一咬牙关,将冲剂灌了下去。咕咚、咕咚、咕咚了半天都没喝光,这人怎么回事啊,谁家好人冲剂冲一整杯啊......
药味又苦又涩,一股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总算艰难地喝完了。伸手把空杯子递向姜涔:“再来一杯。”
姜涔接过水杯,齐辞看到她眼底漾开的一抹笑意,是宠爱。
齐辞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又一次纷乱起来,似小鹿慌不择路,咚咚乱撞,撞得她乱了节拍。
姜涔转身便去倒水,齐辞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要水啊,水。”
“我知道!”客厅传来姜涔霸道的声音。
等齐辞喝完了一杯水,她赶紧劝姜涔去休息。姜涔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你要是难受,随时喊我。”
她回到隔壁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象着墙的那边齐辞的睡颜,翻来覆去,辗转难安。
一个小时过去,姜涔起身轻手轻脚推开齐辞的房门,屋里只透进一点窗外的月光。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捏着体温计,尽量不发出声响,走到床边。
齐辞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惊动。姜涔俯下身,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还是有点热。她轻轻撩开一点被角,伸手探进暖融融的被褥中,然后顺着她的领口探进手臂,将体温计塞进胳肢窝里。
齐辞的睡衣领口松垮,露出来一截清瘦的肩头。熟睡之中,她浑然毫无知觉,肩头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姜涔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片裸露的肩颈上短暂停留,便立刻收了回来。
三十七度二。
姜涔松了口气,她慢慢直起身往出走,就在门将要合上的那一瞬,床上传来一声朦胧沙哑的呼唤。
“涔……”
齐辞不知何时醒了,眼皮半睁,昏昏沉沉望着房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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