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齐辞:
孩子们都睡了,我想给你写一封信。
第一次察觉到喜欢你的时候,是在1999年11月2日,那年我们十九岁。
那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却是个很反常的晚秋,往年那时候北京的梧桐早该落尽了叶子,偏那年不同。
我从操场外走过,歪了歪肩膀,猝不及防撞见了腾空跃起的你。
你舒展着身体,如风、如水,杆同你一起落下,你却扬起了一个随意的笑容,很酷、很美、很让我痴迷。我完全无法移开眼睛,于是我贪婪地用目光索取你的身体、你麦色的肌肤,你坚实的线条,你脸颊落下的汗水,和你无拘无束的笑意。
我全然沉浸在那一刻的欢愉里,自那天起,我黯淡的世界亮了起来。
我的视线开始不由自主地随你而走。追着你的眸子,追着你的背影,追着你向前走去的步履。
可是我的眼睛说不了谎,所以总是错开与你对视的目光。
后来我读茨威格,读“你是我的一切”,总会想起你,只会想起你。
可你是太阳,我不敢直视。
你问我为何总报三千米,因为那是我能选择的时间最久的项目,这样我才能占有你的视线久一点,再久一点。
你送过我许多情书,却从来没有一封,出自你的手、写给我。
你是否还记得千禧年那场落雪的夜晚?我们从实验室出来,你在漫天飞雪里转着圈,忽然转头同我说,我待你,和待旁人不同。
没错,本就不同。你于我而言始终都是独一无二的例外。那一刻我心头震颤,以为你终于察觉我深藏许久的情愫,甚至做好了向你坦白一切的准备。听见你轻声说出“不怕”的时候,心底汹涌的爱意几乎难以压制——我多想俯身吻你。
但我会错了意。
我满心的悸动无处投递,只能悄悄封存在只有自己知晓的文字里。而我痴心妄想的,却是每一个冬夜,膝头搭着的不只是你寄来的毛毯,还有你真实的体温。
我无法细数这二十多年的漫漫人生里,曾有多少次渴望吻你,渴望将你占为己有。因为这渴望来自朝朝暮暮,无时不刻。
我穿上你精心挑选的衣裳,悄悄嫁给了你,也逼走了你。于是我沦为无根之人,大连再没有等候我的人,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便留在了你生长的这片土地,日复一日,等你回家。
黑暗吞噬我的前一秒,我在想你。坠入无尽深渊的日子里,我依旧在想你。
旁人都说沉睡的人一无所知,可我知道你在我身边,一定是你。是你不曾放弃的陪伴托住了沉沦深渊的我,撑着我冲破恐怖的黑暗,挽回了我的生命。
我这渺渺一生,只爱过一个人。齐辞,岁月改变了你的嗓音,却没能冷却我十九岁那年的心动。
我爱你。
我清楚自己做错了太多,你一定很失望吧,姥姥离世的时候,我没能守在你身旁;人海之中重逢,我又怯懦地不敢面对你;当你说愿意陪我走完往后余生,我却久久没有给出答复。
小辞,是我太过懦弱。我始终挣脱不掉精神病患这道标签;我满心自卑,在连自身起居都难以料理的日子里,没有办法心安理接受你的照料,我不愿成为你的拖累。可如今,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好好生活,有能力撑起一个家。只是不知道,时至此刻,你是否还留在我的身边。
小辞,请原谅我的懦弱与自私。如今我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再也没有同心爱之人浪迹天涯的勇气。但无论你身在何方,居于世界哪一处角落,我都会守好你的家人。只是我仍要向你道一声抱歉——我没有办法为你抛下所有,却又自私地奢望能够拥有你的全部。
但请你相信,这二十余年辗转沉浮,兜兜转转,我心底唯一想要相守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我真的爱你。
你是我前半生的太阳,我可以做你后半生的月亮吗?
我在你的家乡等你,往后漫长岁月,我始终在这里,我会一直等着你。
齐辞,我真的爱你。
下一个三十年,我不想再借着妹妹的名义靠近你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爱你的姜涔。」
姜涔斜倚在床边,后背轻轻抵着床沿,微微仰起头。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安安静静。半生婚姻,当她知道陆江是男孩的那刻,也曾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可她还是熬了下来,习惯性过着懦弱隐忍的日子,做个母亲,做个妻子。
她也曾无数次猜测齐辞身边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模样。心底拉扯不休,一边藏着难以言说的奢望,一边又由衷期盼着远方的爱人有人相伴照料。
人到这个岁数,早已不是二十几岁敢肆意莽撞的年纪。她说不清是忐忑多一些,还是怅然更多。害怕这份迟来的心意太过唐突,惊扰了齐辞眼下的生活;又不甘心再一次退缩,任由遗憾继续。
她站起身,取来一张信封,将这封信折好,平整地纳入信封中。随后拿起钢笔在信封正面落下她书写过无数次的名字:齐辞。
第43章 疼惜
齐辞挂断了张启明的电话,将手机甩在床上,疲惫地重新阖上双眼。
这两日她没有出车,兴许是跑车的时候被乘客传染了,连着高烧了两天,吃了两天药也没见好,热度反反复复,最后实在没招才赶到镇卫生院输了液。医生给她开了两天的针,又给她开了点口服药。
一算花费,齐辞心肝颤,这怎么生了个这么贵的病......三天车白跑了......
她顺便咨询了一下,她这种情况可以去乡镇社保所办理灵活就业医保,这样看病还能便宜些,她决定等身体好些了就过去问问。
刚才张启明打电话,非要来看看她,说都快到村子里了,那齐辞还哪里好拒绝,总不能让他直接开回去。但她觉得实在没必要折腾这一趟,发烧而已,又不是大病,与其耗费时间来回折腾,不如抓紧多出几趟车,家里还有儿子要担负开销的。
前两天安红豆也说要回来看看姥姥,齐辞赶紧借口姥姥不在家中,自己也有其他事情,让孩子先别回来。万一把孩子也传染了,学业倒是次要的,多影响健康。
约莫十五分钟后,屋外传来推门的响动。
齐辞强撑着身子从床边站起身,赶紧迎出去,白天的感觉比夜里好很多,再加上刚输过液,药效起来了。
张启明拎着东西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喊:“齐辞?阿姨?我们进来了啊。”
“这儿呢,我都说了不用——”视线越过张启明,看清紧随在他身后的身影时,齐辞呼吸骤然一滞。
是姜涔。
齐辞只觉得大脑一空,心底掀起汹涌的波澜。她现在面色憔悴,浑身提不起力气,她可不想被姜涔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一股窘迫让她脸更红了。
“涔,你、你怎么也来了?江江呢?”
“你怎么样了?”
“奥,我没什么大事,好多了。”齐辞局促地抿了抿唇,“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大概就要找理由不让我们过来了。”姜涔轻声道,“正好我也打算过来看看阿姨,她不在家吗?
齐辞暗暗白了张启明一眼,他竟然没告诉她还有姜涔一起来,真是的,太狼狈了。
“我妈去我哥那儿了,他两口子都出差了。呃,你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破费。”
张启明:“还没回来啊?这有些日子了吧?阿姨那身体行吗?还看得动孩子啊?”
齐辞咳嗽了两声,她赶紧捂住嘴,把客厅的窗户打开了点:“也用不着看,就是之恒一个人在家我哥嫂不放心,我妈过去陪一下。”
张启明:“那你这两天一直一个人啊?”
“啊,我不太想去我哥那儿住,也不太方便,你俩把口罩儿带上吧。”说着她往前挪了一步,准备去电视柜旁拿口罩。
姜涔一把关上了窗户,截住她,看着她的脸问:“烧了多久了?”
齐辞绕开姜涔低头拉出抽屉,取出了口罩:“退了都。”
姜涔看着齐辞红扑扑的脸,就知道她在说谎:“吃饭了吗?”
“还不饿。你们吃过了?戴上。”齐辞把口罩递给二人,连忙转移话题。心下暗想:糟了,菜应该不多了,这几天自己就下了点挂面,然后就是呼呼大睡,应该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他们的,村里也点不到外卖。倒是小卖铺旁边有个炒菜馆,也不知道开没开。
张启明开口:“我们早上吃过了,这会儿都到午饭点了,你肯定饿了吧。”
姜涔看着齐辞:“你应该还烧呢,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还没等齐辞拒绝,张启明就把她推进了屋,齐辞晕乎乎地坐在床上,看着姜涔往厨房走。
这个壮如牛的男人站在身前,她心里真是叫苦不迭啊。厨房还没收拾,饭盆子都没刷,完了,不知道姜涔看见这番景象,会怎么看待她,邋里邋遢不收拾?苍天啊,她真是没什么力气才没收拾,本来也打算一会儿收拾一下的,谁能想到她就这么来了,还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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