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穿暖和吗?」姜涔想了想,还是删掉了,又重新打好字:「还好,不太冷,也没几步道儿,我穿得多,倒是你和启明长时间在外,得穿暖和点」


    「嗯,会的,车里也有空调,没什么事,你快回家吧,别看手机了」


    「好,那先不说了,你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嗯,好」


    对话框安静下来。姜涔却没有退出界面,她一遍遍回看刚才的对话。齐辞的语气太正常了,寻不出一丝对自己特殊的证据。直到一声汽车鸣笛把她吓了一跳,她才收好手机,加快脚步往家赶,得赶在孩子到家前把饭做好。前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接连让陆江点了三天的外卖,孩子昨天终于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想吃妈妈做的菜。今天总算没加班,时间刚好。


    陆江刚拐过单元楼,手表就震了一下。母亲发来短信,说学校临时有急事,得回去处理一趟,饭在锅里热着,让他盛饭的时候别烫到。末尾又补了一句,说会尽快回来。


    陆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按熄了屏幕。妈妈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在餐桌边陪他吃饭了。


    陆江把菜盛好,又盛了两碗饭,并没有吃,而是走到屋里拿出手机,给姐姐拨视频。听筒里传来熟悉的音乐,他一边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等着。


    电话一接通,姐姐的笑容就充满了整个屏幕,陆江突然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姐,你下班了吗?”


    陆知那边的镜头晃了一下,陆江知道姐姐是在给他打字。


    「下班了,咱妈给做了糖醋排骨呀~」


    “嗯嗯,姐,我想你了,姐,你可不可以回家来住呀?我睡沙发,你睡你屋里。”


    陆知突然愣了一下,我屋?她又笑了起来,看来弟弟一定是觉得姐姐出去住是因为他长大了,挤掉了自己的空间。看着弟弟有些委屈的表情,她赶紧写道:「家离姐姐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来回怕是赶不及,周末姐回家陪你,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咱妈呢?」


    “那我和妈搬到你那边住,我可以坐公交车,姐,我又长高了,前天量体我都一米七九了,等妈回来我就跟她说。”


    听着陆江滔滔不绝,陆知赶紧打字问妈妈去哪了。陆江说妈妈回学校处理工作了,也不知道吃没吃饭,但是说会尽快回来,所以他想等着妈妈一起吃,他还说周末想去滑冰,陆知让他问问母亲有没有时间,她周五晚上回家,结果陆江拒绝了,他让姐姐去问。


    「好,你先吃饭,我去问妈。江江,咱妈现在一个人带着你,她又要忙工作又要牵挂我们,所以你跟我都要给她更多的支持和关心。姐姐不常在妈妈身边了,你是男子汉,要多照顾咱妈,姐有时间就多回去陪你们」


    “嗯,我知道了。”


    「姐先走路了,一会儿我给妈发消息问一下,你先吃饭吧」


    “好,姐,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现在可壮实了,揍他!”


    「(大笑)没人欺负姐,姐姐的朋友们都很照顾我,你在家听话,去吧」


    “好。”


    ......


    凌晨两点多,漫天飞雪。街面基本没什么车流了,司机都回家了,五环、六环路都封闭了,可想而知这场雪有多大。


    齐辞正载着客人跑一趟远途订单,再有个三公里就到了,乘客上车的时候还说自己幸运,没想到竟然真的打到了车。


    就在这时,搁在支架上的手机弹出一个电话,转瞬见又戛然而止。齐辞余光扫到来电显示,心头一紧,她赶紧打开双闪靠着路边停下车拨了回去。


    电话立刻接通了。


    “涔?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姜涔连忙解释说:“没事没事,抱歉,刚才和同事通完话,一不小心误触了。你在开车吗?”


    听到这里,齐辞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来,她轻打方向盘,车辆重新平稳回到路上:“嗯,你是刚下班?”


    “嗯,你先开车吧。”


    “有人送你吗?”问完,她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姜涔淡淡回了一句:“没有啊。”


    听到姜涔这么说,齐辞心底竟泛起一丝庆幸,可下一秒她就开始责备自己的自私。好在她知道姜涔目前带着孩子住在离学校很近的地方。


    “你先开车吧,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先别挂。”齐辞急忙出声,“你、你往家走呗,手机揣兜里,等到家门口再挂。我先专心开车了。”


    一时耳机里没有了任何声音,齐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确实太晚了,还下着大雪,她实在不放心姜涔一个人走回家。而且之前和姜涔见面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她的腿好像还没有恢复完全,只是当时碍于担心姜涔觉得自己身体有缺陷就没再提起。


    齐辞把乘客放下后,按了一下静音键,然后在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过去,作为刚才临时停车的补偿,希望乘客不要介意,男人首先对这个陌生了许久的二十块纸币表示惊讶,随后很通情达理地没有追究这个事情,并说愿意给齐辞一个好评。齐辞道谢后,又重新打开了声音。


    “涔,我现在停下了,你还没到家吗?”


    电话那头,姜涔早就站在了单元楼楼口,却迟迟没有上楼。


    “还没,你现在有时间说话吗?”


    “有,这个点儿了,比较轻松。你怎么这个时间才下班啊?”


    “客户临时改了节点,已经弄好了。”


    “嗤——这傻B客户儿。”


    姜涔一下子没绷住,扑哧笑出了声,惊得头顶的感应灯都亮了。她总觉得齐辞说脏话的时候特别有意思,读书时就这样不拘小节,看起来没什么素质但又很袒护人的感觉。


    “小辞?”


    “嗯。”


    “你刚才在关心我啊?”


    “怎么了?不够明显吗?”


    “干嘛关心我?!”姜涔的心脏怦怦跳。


    “嚯!合着关心您还得有个正规的出口儿呗?”


    姜涔又笑了一下:“对啊!不然谁会平白无故关心别人啊?我可没有这习惯。”


    “没听说过姊妹之间关心一下儿还需要理由儿的,那大半夜的没几分钟就到地方了,晚一会儿撂能怎么的?再一个,您爬回去的呀?怎么还没到家?是雪下到腰了吗?”


    “哼,瞅瞅你这阴阳怪气儿的劲儿吧!我乐意,我就走得慢!这么安静的夜晚当然要好好享受喽,急匆匆的干嘛!”


    “得得得,您说的都对,您爬到哪儿啦?”齐辞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故意逗着姜涔。


    “你才爬呢!我到楼下了呗!”


    哪怕隔着电话齐辞都能想象出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瞪圆了的样子,甚是可爱。


    “那赶紧上楼吧,外边儿冷。”


    “你呢?回家吗?还是去哪里?”


    “还没到点儿呢,我再晃悠晃悠,不过大概率要空车回去。”


    “嗯。”


    “孩子在家吗?”


    “没。”


    一个字,砸地齐辞心有些吃痛。酸意瞬间漫上来,她用力握了下方向盘,然后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又问了一句,“去他爸那儿了?”


    “什么?”姜涔没听懂,怎么话题就到这儿了。


    “我说江江是去他爸那儿了吗?”


    “没有啊,在家呢,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自己说的啊,我问你孩子在家吗,你说没。”


    “啊,那我听错了,我以为你说我还没到家吗......”


    一听这话,齐辞又窃喜了一下,随后打趣道:“您快回家睡觉去吧,别一会儿昏过去喽。”


    她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然后听到了姜涔上楼的声音,一步,两步,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像是贴着齐辞的耳膜擦过,然后脚步声停了,喘息也渐渐平复,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深邃的安静。


    她在等姜涔挂电话。她从来不舍得先掐断她的来电,哪怕沉默得让她心头发慌。可今天,这通电话的尾声格外漫长。


    她甚至怀疑姜涔是不是忘了按挂断键,于是她开口提醒道:“这怎么耳朵不好使,记性也不行了啊?还没挂电话呢!”


    “对啊,岁数大了嘛,不中用了,老了!”


    “哈哈,不老不老。快进屋吧,先挂电话,照顾好自己啊,别总熬夜。”


    “跟你自己说去吧!”


    “人家我白天睡啊。好了好了,快挂电话回去休息吧。”


    “恩,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晚安。”


    “晚安。”


    “嗯。”


    切断电话后,姜涔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开门,她就这么站在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迟迟没有掏钥匙。


    从读书时到现在,齐辞总会开着玩笑说话,哪怕两人拌嘴,齐辞也总会让着她。她从来没担心过齐辞会真的生气,而那是的齐辞是真的爱着她。可今晚,那股被偏爱的底气,却像手中的信号一样,突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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