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看着母亲过于认真的样子，笑了笑：「妈，我是说如果，又不是现在」
陆知看到母亲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像是有什么重物轰然落地，随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对着她道：“知啊，妈之前只是跟你讲在亲密关系中要好好保护自己，但是妈以过来人的角度给你提个醒，如果一个男孩子在三十多岁还是经济比较匮乏，家里也帮衬不上，妈妈还是建议你慎重开始这段感情。呃......就是婚姻和恋爱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过你也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你，妈会给你准备好物质基础，只是妈希望你的另一半也拥有一定的先决条件，这样也许你们在未来的生活面前会相处得更轻松一些。好吗？”
陆知只是浅浅笑着，点点头。
姜涔的脸上也漾开温和舒展的笑意，她轻轻挽紧陆知的手臂：“我女儿也长大了，该去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妈妈一定是祝福你们的。”
「那如果那个人是女孩子呢？」
陆知看着前一秒还从容睿智的母亲脸上的笑意瞬间被焊住，好似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态。她感到母亲的手从她的臂弯里滑落，然后女人站到了她面前，一脸严肃。
“知，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平日里站在三尺讲台、字字铿锵的人，此刻声音都发颤了，愧疚充斥着她的内心，她抓起女儿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知，如果你们真心相待，彼此扶持，妈妈一样会祝福，只是妈还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体贴你照顾你的好男孩儿。”
姜涔垂着眼，不敢去看女儿澄澈的眼眸，“那条路太难走了，你千万不要被妈妈影响。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她确实怕自己对齐辞的感情潜移默化影响了女儿的选择，怕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困在世俗的枷锁里。
陆知见状，立刻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她微微侧身，轻轻靠了靠母亲的胳膊，用肢体动作温柔安抚此刻脆弱的母亲。
她看着眼底泛红的母亲，抬起了手机：「妈，倘若当年你们敢坦然去爱，我相信齐阿姨一定会保护好您，这条路根本不会苦。您不必为自己的心意愧疚，更不用怕影响我。人这一生，千万人来人往，何其有幸才能遇见一个齐辞阿姨。换作是我，就算囿于世俗和流言，我也绝不会放手，我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忍心让她孤独半生，再半生」
「您不必躲藏也不必退缩。齐辞阿姨这么美好的人，值得您抛开所有顾虑，奋不顾身爱一次。妈，灵魂与爱意，生来平等」
姜涔怔怔凝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眸久久无法回神。
是啊，齐辞那样干净温柔、赤诚热烈的人，本就值得最坦荡最无畏的偏爱。
姜涔缓缓闭上眼，她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在微凉的晚风里静静攥着女儿温暖的手。前路依旧未知，世俗依旧桎梏，但这一次，她默许了心底那束被压抑半生的月光，悄悄重新亮起。
......
寒冬一到，打车出行的人多了起来，晚上一单接着一单，到前半夜才停下，之后派单提示就没怎么出现了，她把车停靠在僻静的街边熄火等候。
车厢内闷得久了有些犯困，她抬手摇下一点车窗透口气，很快就有点冷了，她又摇了上去。
闲暇无事，齐辞点开手机相册里单独命名为“妹妹”的分组。
相册里沉淀着漫长岁月积攒下来的印记，照片数量并不算多，却横跨了许多年。除了旧日留存的影像，还夹杂着她往年在那个信号微弱的山坡上特意截屏保存的报道，姜涔发表的学术论文相关资讯、学术活动报道，很多很多。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陆知前段时间带着母亲和弟弟外出游玩时拍下的画面，陆知在跟她聊天的时候同她分享的。图片里姜涔站在中间，一左一右守着两个孩子，十分温馨。齐辞反复凝视着这张照片，突然在某一刻，心底生出一种荒谬的宿命感，好像人生兜兜转转，终究逃不过轮回。
二十多岁时，她孤身一人拼了命赚钱买房，却还是错过了心爱的女孩，最后只能远远看着，默默祝福。
一晃数年过去，岁月更迭，四季轮回，可她的处境竟然和当年别无二致。
从前没房不敢追求。
现在没钱不敢靠近。
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走出过当年的困境，始终被困在自卑的牢笼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爱而不得的遗憾。
提示音出现，儿童医院的短途单。
她迅速确认订单。
车子刚停稳，路边立马跑过来一对夫妻。男人怀里紧紧抱着孩子，女人跟在身后。男人拉开车门，低头看见驾驶位那一刻，脸色下意识沉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齐辞早已见惯了这种眼神，普遍来自赶时间的乘客。齐辞开车向来不慢，但她还是希望乘客能在看到接单信息的第一时间瞄一眼司机头像，然后自己更换，而不是现在这样。
“孩子发高烧抽搐了，师傅你快点开吧。”
话落，齐辞拨打了122，等男人关上车门，她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她当然知道快开，把每一位乘客赶紧送下车可是她最想做的事，越快越好。
“您好，车牌京Nxxxx。车在泽路，孩子有生命危险，儿童医院，可能会发生闯灯，谢谢。”
她并不像很多司机那么热情会和乘客聊天，她除了回答乘客的问题，比如推荐点旅游地点之类的，或者提醒乘客后方来车小心开门，很少主动开口，也不会管乘客要好评，她也知道自己的服务态度不至于很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但她尽全力做到很好，诸如对夜间女乘客，她会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尽可能多送一段。遇到醉酒同行的男女，她也会下意识多观察后视镜并记住同行男性的衣着长相。乘客是老人的话，她尽可能送到家属身边，但如果乘客是动物，齐辞会打开话匣子。有一次遇到一只无毛猫，齐辞给它讲了一路的黑猫平安，给人家讲得都睡着了。
十分钟后，她将一家人送到医院急诊门口，男人抱着孩子就往楼里扎，齐辞突然想到安红豆小时候有一次生病也是这样，她父亲务工去了，孩子就寄住在学校，那晚她也是抱着孩子就往邻村的诊所跑，那一路她都不觉得疲惫，甚至等孩子状况稳定后她才想起怎么没骑摩托车。
孩子果然是父母最珍贵的宝物。
她目送这对年轻夫妇跑远，呼出一口气，三个红灯，还没来得及留乘客电话，有够麻烦的......
她轻打方向盘，重新汇入沉沉夜色里。
第40章 关心
北京迎来今年的初雪时，齐辞正带着母亲在地铁上，等下了地铁，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齐辞哈了口气，搓了下手，还真有点儿冷，但相比甘肃可柔和太多了。
她带着母亲往哥哥家楼下走，给母亲送上去后，齐朝和齐辞在楼底下站了会儿。两人并肩站在单元门口的空地上，薄薄一层新雪积在脚边，齐朝抬手掸去落在妹妹头发上的碎雪，又吸了口烟：“下雪了路滑，你可注意安全，开车慢点儿。”
男人吐出烟后，想了想：“我给你问问你嫂子，她单位好像有女保安，应该也不累。”
“不用了哥，现在这样挺好，等年前我来接咱妈。”
“过年还得去大舅家吧？哥今年应该得带着你嫂子和她妈去趟云南，年就在那边儿过了，到时候给你和妈打视频。”
“嗯。”
然后齐辞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妈妈的身体状况，便去找张启明汇合了。刚坐上地铁，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点开一看，是姜涔发来的消息。
「在开车吗？」
「还没，是有什么事吗？」齐辞思索了一下，感觉有点生硬，又换了夫措辞，「还没，江江放假了吧？」
「还没，得一月中才能放，你吃过饭了吗」姜涔尽量用问句结尾，她觉得这样也许能聊得久一些，今天的借口找得也不太好。
「那也快了，我还没吃，你呢」
「我刚买完菜，往家走呢，周末红豆要是不回你那儿的话，我让知知带她回家可以吗？我想让红豆帮江江补补数学，江江也总说要带红豆吃楼下那家炒菜呢」
齐辞盯着屏幕：人吧，有时候儿就挺无语的......一个讲大学数学的教授，孩子还得找家教补数学啊......
「我问问红豆吧，你可注意点啊，你儿子可别喜欢上我闺女儿」
消息一发出，齐辞就后悔了。这玩笑开得会不会不太好，她赶紧长按撤回——可已经晚了，姜涔的回复跳了出来：「那我们岂不是要攀亲家了」
齐辞：......谁跟你攀亲家啊！
原来有女儿是这种感觉，就算是姜涔的儿子，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要是被别人家臭小子抢走了——哎呀妈呀，想想心里都不得劲儿。
「谁！同！意！了！你快走路吧，别看手机了，外头冷」
另一边，姜涔看着那串感叹号，笑弯了腰，她甚至能想到齐辞傲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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