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影子风似的从她身前刮过，她无奈地摇摇头。
“之恒，把外套披上点儿，别着凉了。”
“姑，姐姐们怎么还不来啊？这都快晚上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了！”齐之恒精神一振，猛地扭过头，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奶奶从外面进来了。他蔫蔫地喊了一声，“奶。”
老太太拄着拐杖跨过门槛。刚才她在邻居家聊了会天，一心惦记着时间，赶紧就回来了。
她喘了口气，对着女儿说道：“孩子们到哪儿了？”
“红豆说快到了，”齐辞答着，伸手替老太太理了理衣领，“您先回屋歇着吧。”
齐之恒扒着门框，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劲儿往门口的大路上瞟：“姑，我去村口接一下吧，我怕她们找不到。”
齐辞回身把灶上那锅排骨汤端下来，然后解下围裙：“姑跟你一块儿去。”
姑侄二人刚拐到大路上，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笑声。齐辞抬眼一看，只见姐姐齐鑫正挎着个大布包走在前面，陆知和安红豆跟在她旁边，仨人手里拎满了东西，又是水果又是保健品的，齐辞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姜涔托付女儿带来的。
“大姑！姐姐们好！”齐之恒像只撒欢的小狗，猴儿似的一个箭步蹿了出去，伸手就往姐姐们怀里“抢”。
他先把陆知手里的一箱奶接过来，掂了掂，嘴里还咋咋呼呼：“哎哟，这么沉！姐姐你力气可真大！”转手又把安红豆手里的袋子也捞过来，挂在自己另一个胳膊上，整个身子都被坠得歪了一下，然后得意洋洋地冲齐鑫邀功：“大姑，你看我多有劲！比我小弟力气大多了吧？！”
齐馨被逗乐了，故意把网兜往上一提，逗着侄子道：“大大大，你力气最大，给，大姑这儿还有。齐朝真是的，来了也不提前说！你也是，回来了也不告诉姐，要不是那天我联系我婶儿，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齐之恒兴冲冲地伸出胳膊去接，齐辞快步迎上去：“小姑拿就行，你快回去告诉奶奶姐姐们到了，说大姑也来了。”
齐之恒便像接到了什么重大使命，扭头冲着陆知和安红豆招手：“姐姐们快走！咱先回家！小姑做了一桌子菜！”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开路，两个女孩也跟着上去。
“我哥他们没来，这不假期了，寻思给孩子送来陪陪我妈。”
“他俩倒是快活了！”齐鑫看着侄子那热情过头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对齐辞道：“这小子这性格到底随谁啊？也太自来熟了。”
她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往齐辞这边一扫。
“随他妈吧，反正不能是随我哥。我哥那闷葫芦脾气，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来。”说完，姐妹俩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齐鑫眯着眼，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齐辞：“诶对了，那矮一点那丫头，是不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叫......安红豆？”
齐辞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安红豆的背影上，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说，你还挺会起名，挺好听呢，这丫头一看性格就好。”
“确实，”齐辞笑了笑，眼底有光，“红豆这孩子，什么都很好。”
齐鑫的话题一转，视线移向默默走在安红豆身侧的陆知，压低了些声音问：“那丫头呢？我看她好像是......聋哑人吧？刚才我瞧见她耳朵上那是个助听器吧？”
“对。”齐辞抬手比划了一下耳朵的位置，眉目间掠过一丝心疼，“她从小就......”
“也是甘肃那边来的？”
齐辞摇摇头，眼前闪过姜涔的眉眼：“不是，就本地的，小时候是孤儿，被我大学同学收养了，一直带到现在。”
“欧呦！”齐鑫猛地停住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嚯！你还有这么伟大的同学呢？！我都不知道！”
齐辞被她这反应逗笑了：“让您失望了，我还真有。”
“男的女的？”齐鑫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女的。”
“不孕不育？”齐鑫下意识接话，随即觉得自己问得不妥，但话已出口，收又收不回来了。
“才不是，”齐笑嗔了她一眼，“读书那会儿她就做公益，当时在学校附近的福利院见过知知，可怜这孩子是个孤儿，身体又残疾，很难找到家庭的，她......结婚以后就收养了。”
“诶！”齐鑫一跺脚，恍然大悟，“我好像听书瑶提过这事儿！你们宿舍那个那个那个......”她想不起来名字了。
“姜涔。”
“对对，这人还真是不错。”齐鑫由衷地感叹，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安静清瘦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
眼看着走到门口了，姐妹俩一前一后跟着孩子们也进了屋。
“妈！我姐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老太太正一手一个紧攥着两个丫头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哪还有空搭理刚进门的姐妹俩。
齐鑫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进来，看着那幅“姥姥独宠外孙女”的画面，故意垮下肩膀，捂着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嗓门拉得老长：“哎哟......这可真是......婶儿，您这眼里现在光剩小的了，我一下儿就不受待见喽？”
老太太闻言，这才舍得把目光从两个丫头脸上挪开，斜睨了齐鑫一眼：“这你还挑上了，都几点了才来。你也叫声姥姥，我也疼疼你。”
“嘿这老太太，我这不是得把孩子送他奶那儿去嘛。得得得，我可赶紧有点儿眼力见儿帮厨去吧。”
正说着，齐辞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了。
“快进屋啊，先吃饭，孩子们肯定饿了。”
“快进屋吧，掐着饭点儿那个肯定也饿了。”
齐鑫被噎得直笑，指着老太太对齐辞说：“听见没？我婶儿这嘴还是这么厉害。不过话说回来，”她吸了吸鼻子，一脸满足地往厨房凑，“你这手艺真不赖啊，香......我就说嘛，只有回娘家才能赶上这口热乎的。”
齐辞笑了笑：“得了得了，快别贫了，进屋进屋。”
老太太被三个孩子簇拥着往堂屋走，齐之恒在前面开路，陆知和安红豆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
孩子一多，屋里顿时热闹起来，齐辞和齐鑫端着一盘盘热菜进进出出，老太太坐在正座上看着孩子们，嘴就没合上过。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齐辞倒是没怎么吃，因为她得一直充当翻译，又担心陆知吃不饱，所以她一直照顾着陆知吃这个吃那个。
“知知啊，”老太太又往陆知碗里夹了块排骨，然后慢悠悠地问，“你妈妈工作忙不忙，放假了吗？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齐辞刚想接话：“妈，我不是说了吗，人家工作忙一些，没什么时间，又不是我这种游民......”
“好好好，我就是问问。”老太太摆摆手，截住了齐辞的话头，仿佛女儿说的都不算数。她又凑近陆知一些，好像担心陆知听不清她说的话，“她假期没放假吗？我们这边有景点还不错的，趁着还没入冬，可以来玩儿。”
陆知乖巧地咽下嘴里的饭，感受到齐辞投来的目光，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老太太，然后慢慢抬起手接着比划着。
“妈，”齐辞终是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您让孩子先吃饭啊，这一问一答的，饭都凉了。”
“好好好。”老太太这才止住了话头。
齐辞发现，母亲对姜涔很是在意，总是三句两句就绕到姜涔身上，有些问题明明她早就问过自己，现在又要重新问陆知一遍，就好像不信任她说的话一样。
饭后，碗筷撤下去了，天色也渐晚，屋里渐渐安静下来。齐辞先送走了齐鑫，又给两个孩子铺好了床，这才到厨房刷碗。
陆知看着齐辞忙碌的身影，几次想上前帮忙，但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让。
齐辞刚把袖子挽到手肘，齐之恒就咋呼呼跑进来：“姑，你电话。”
齐辞接过侄子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涔”。齐辞笑了笑，这一下午姜涔都给她发了三次消息了，回回都是小心翼翼地问着陆知是否叨扰了老太太。
齐辞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在耳畔，那端传来的呼吸声她再熟悉不过。
“涔？”
“小辞，晚上好。”
“嗯，晚上好。”齐辞将声线放得极轻，“吃饭了吗？”
“吃过了。”
随即是一段略显仓促的空白，姜涔赶紧接起了话头。
“你在干什么呢？”
第35章 我想见你
“收拾一下，又担心了？”她轻轻一笑，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吧，孩子们很乖，现在陪着我妈看电视呢。”
那一头的姜涔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姜涔顿了顿，“我还担心知知说不出话，让阿姨为难。”
“不用担心，老太太别提多喜欢知知了，孩子非常有礼的。那个......”她顿了顿，像是在舌尖上反复斟酌，才继续道，“你出去玩儿了吧？先带孩子吧，别担心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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