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好后悔啊......”
“如果......如果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跟她表白......就好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们现在会生疏成这个样子......我当初......当初就该鼓起勇气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都带着憋了无数日夜的遗憾与酸涩。
“她有男朋友又怎么样......我......我好歹可以告诉她......告诉她我喜欢过她......我真的喜欢她啊......”
“我连说都没说......我连让她知道都不敢......现在连靠近都难......”
“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安守穗抱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任由她把所有的崩溃与脆弱,都释放在这无人打扰的深夜里,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也哭了。
而安守穗很清楚,姜涔当年并没有男朋友。她甚至能清晰勾勒出,若是当年她在发现齐辞暗恋姜涔时,能把这个真相告诉她,齐辞定会鼓起所有勇气告白,以两人彼时的情谊,这份心意也许真的会有圆满的回应,而不会落得如今生疏遥远的地步。
可这份痛苦的真相,安守穗却无法勇敢说出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悔恨着当年没敢迈出的一步,哭到声嘶力竭。
对不起,小辞。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深夜的崩溃,耗光了齐辞所有力气。她一直哭到天亮才又睡过去。再醒来,浑身发软,心口钝痛不止,昏昏沉沉又躺了一整天,她不再哭,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发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周二在家闷了一整天,密闭的空间像个巨大的牢笼,每一处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压抑,齐辞只觉得胸口发闷,令她感到阵阵窒息,比深夜崩溃时更难熬。到了周三,即便浑身还透着没消散的沉重,她还是强撑着起身,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去上班。
手头堆积了太多未处理的工作,密密麻麻的事务恰好能填满她空荡又乱糟糟的思绪,与其在家对着空房间胡思乱想,被遗憾和痛苦反复拉扯,不如让自己沉浸在忙碌里,用工作的疲惫掩盖心底的钝痛,反倒能寻得片刻的喘息。
她整个人依旧透着淡淡的颓丧,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神情恹恹的,却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对接工作,把所有心思都扑在琐事上,不敢给自己留一丝空闲去想那些伤心事。一整天的忙碌下来,身体累到发酸,心里的窒息感反倒轻了些,那些翻涌的情绪,被繁杂的工作暂时压了下去。
傍晚打开家门,鼻尖骤然萦绕着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瞬间驱散了屋内连日来的沉闷与压抑。她愣在门口,怔怔地看向客厅,原本素净的屋子里,多了好些鲜花——浅粉色的洋桔梗、温柔的白玫瑰,还有几枝带着绿意的尤加利,被细心插在不同的玻璃花瓶里,摆放在茶几、餐桌和窗台边,暖黄的灯光洒在花瓣上,格外美丽。
安守穗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轻声笑了笑:“欢迎回家,洗洗手吃饭吧。”
齐辞站在原地,看着满室温柔的鲜花,又看向眼前默默陪着自己的安守穗,鼻尖猛地一酸,她往前迈了两步,紧紧把安守穗拥进怀里。
“穗,谢谢你。”
身体上的疲惫容易消散,心里的伤痕却需要时间愈合。不过在努力投入到对自己的心缝缝补补之前,她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要赴。
于是周六上午,齐辞换上那件与安守穗一同挑选的衣服,仔细化了个妆,掩去眼底残留的疲惫,戴上墨镜出门了。
她与姜涔约在了玉渊潭附近的粤菜馆吃午餐。
齐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很久,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手机黑屏悄悄看自己的模样,怕不够好看,怕状态憔悴。
心底已翻江倒海。
窗外的樱花开了,是姜涔最喜欢的花。
明明明白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以后,可在即将见到姜涔的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激动、紧张、心跳失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齐辞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她看着姜涔一点点走近,看着对方脸上浅浅的笑意,看着那双依旧让她心动的眼睛,喉咙发紧。
下一秒,她站了起来,笑着迎接姜涔。
“久等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今天天气真不错。”
“是啊,春天来了。”
齐辞觉得还是有些生疏,不过好歹没叫齐总了。
服务员上完茶,齐辞把菜单递给姜涔,两人点了几个菜。
齐辞注意到姜涔没有戴婚戒,反倒是她这个单身狗带了个戒指在无名指,齐辞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笑什么呢?”
“没什么,姜教授,咱们是不是可以抛开同事身份,来吃这顿饭了?”
“那我怎么称呼齐总?”
“女士您好,我叫齐辞。”
第14章 她枕边的月亮
“姜涔。”说着姜涔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下午忙吗?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去玉渊潭逛逛,樱花开了。”
齐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好像已经没什么的了。
“好啊,我今天一整天都空闲,学校今天没有安排我工作。”
齐辞受宠若惊。
两人点好菜,聊了些工作的事,渐渐的气氛便不再那么尴尬。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齐辞问,“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我只是喝完了不好代谢,也不算过敏吧,但是对于你的量,我肯定不敢恭维。”姜涔笑着。
“说到这儿,那天真的很感谢你呢,话说的真漂亮啊。”
姜涔淡淡一笑。
“齐辞,你变化真大呢。”
齐辞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掌心莫名冒了点冷汗。
“你变化也挺大呢。”齐辞接着道。
姜涔又笑了笑。
“如果你说的是性格,我好像没怎么变。”
“没有吗?不那么活泼了,不过更有另一种魅力了。”
“活泼?大学时候吗?我都忘了,我还以为我跟活泼不沾边呢。”
齐辞也轻轻笑了笑。
菜很快一道道端上来,两人边吃边聊,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用完餐走出餐厅,午后阳光正好,微风轻软,她们便并肩缓步走向玉渊潭。
四月正是樱花盛放的旺季,满树粉白连绵如云,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漫天飞舞。
熟悉的景致,当年她也是这样陪在姜涔身边来逛玉渊潭。那是说说笑笑,无忧无虑。
齐辞走在姜涔身侧,心跳依旧克制不住地慌乱,她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
两人往高处走。
阳光穿过花枝缝隙,落在姜涔眉眼间,柔和了她一贯清冷的轮廓,花瓣轻沾在她发梢,竟比满树樱花还要动人。
登高望去,一片粉雾连绵,与蓝天湖水相映,美得让人失神。
姜涔忽然轻声开口,望着漫天飞花,语气平淡温和:“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到四月,这里就全是樱花。”
齐辞喉间微涩,轻轻点头:“嗯,这里倒是一点都没变。”
变的只有她们。
花瓣静静飘落,湖水悠悠,春色满城。
眼前人是心上人,心上人已是他人妻。
齐辞突然想,如果她穿着那身旗袍,站在樱花树下,该多美啊!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暖光把樱花瓣染得愈发柔润,湖边的风也添了几分微凉,逛了大半晌,是时候该道别了。
两人顺着原路缓步往园外走,再次路过那片最盛的樱花海,风恰在此时卷起漫天紫白,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落在肩头、衣角,铺就一条温柔的□□。周遭游人的笑语渐渐淡去,只剩清风吹过枝桠留下的细碎声响,和两人缓缓并肩的脚步声。
齐辞一直沉默着走在姜涔身侧,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心底攒了一路的酸涩、遗憾、不舍,还有那份藏了多年终于要彻底放下的心意,在这片熟悉的花海里翻涌。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涔,扬起嘴角,冲着女人笑了起来。
姜涔看到她的笑容阳光朝气,像极了二十岁那年,在樱花树下眼里盛满星光的少女,纯粹、热烈、自由自在。
她猛地顿住脚步,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齐辞,心头骤然一颤。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齐辞脸上,映得她眼底温润似玉,花瓣落在她发间,伴着爽朗的笑声。那一瞬间,姜涔竟恍惚了神,仿佛真的回到了青春年少时。没有生疏的距离,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岁月鸿沟,眼前还是那个会对着她毫无顾忌大笑、会拉着她在樱花树下乱跑的莽撞姑娘,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齐辞抬手,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递到姜涔面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