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一身修身紫色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肩颈线条薄而漂亮,气质纯艳;腰肢收得极细,将本就曼妙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衬得身姿挺拔窈窕;眉眼还是记忆里那般清冷惊艳,却多了一层为人新娘的温柔端庄。


    姜涔。


    是她这一周满心期待、小心翼翼约出来吃饭、对方已经点头答应的女人。


    是她从年少心动到不敢言说、撑着她走过无数难熬时刻的女人。


    姜涔,结婚了。


    她暗恋了整整十年的人,结婚了。


    此刻身着当年她相送的毕业礼物,站在别人身边,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空间消息是昨天发的。


    她没有赴上周末的约,是因为她有个婚约。


    她没有邀请她。


    齐辞贪婪地看着九张图片,看着姜涔的端庄,看着姜涔的手被男人牵着,看着双方的父母跟新人的合照,看着淡紫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


    而她身边的人,是陆池平。


    她僵在原地久也不动,又颤着指尖点开照片,双指撑大画面,一寸一寸去看女人的眉眼,又不舍地滑到下一张,反反复复来回拖拽屏幕,九张照片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多翻看一次,就能击碎眼前不真实的幻影。


    有液体在她脸上滑落。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流泪,一个干燥症患者的第一次流泪。


    滚烫的,滑在她脸上。


    她慢慢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下眼眶,把这层雨幕擦干,又重新看着照片,用湿润的眼睛临摹着深爱的女人。良久,她的眼神慢慢放空,缓缓吐出一口绵长又沉重的叹息。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这个人,却真切地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精神支点轰然断裂,脚下仿佛踩入万丈深渊,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她,凭着最后一丝近乎麻木的理智,她撑起身,抓起车钥匙,强装镇定地冲出办公室。


    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瞬间成了她唯一的遮羞布。


    车子在机械地往前开,她眼神空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发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姜涔嫁为人妻的样子。


    她的视线一次又一次模糊,直到再也无力抬起手臂擦拭。慌乱中她打开双闪,将车靠边停下。下一秒,整个人垮在方向盘上,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控制不住地哀嚎。


    密闭的车厢里,压抑到极致的痛哭破喉而出,嘶哑的哀嚎声裹着滚烫的泪水,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到发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哭腔断断续续,连换气都变得艰难,氧气像是被彻底抽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眼泪糊满了整张脸,顺着下颌线不停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物,浑身从里到外透着刺骨的冰凉,连手脚都开始发麻发软,彻底没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击声,隔着车窗玻璃传进来,硬生生撞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是交警。


    齐辞恍若未闻,依旧埋在方向盘上痛哭,身体不住颤抖,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调,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交警又敲了几下,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询问的声音。


    她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视线模糊到看不清窗外的人影,只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抬手去按车窗按键。指尖哆嗦了好几次,才勉强按下去,车窗缓缓降下,晚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底的绝望。


    “对、对不起......”


    她的下颌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麻痹感自四肢上涌,连脖颈都僵硬得难以转动,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昏迷的状态。


    交警看清她的模样,眉头瞬间皱起,见她哭到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情绪彻底崩溃,根本没法再开车,当即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同志,你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他赶紧招手把旁边的同事招呼过来。


    齐辞摇着头,说不出话。


    “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把车门打开,我扶你下来。”


    齐辞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听从指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交警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碰到才发现她浑身冰凉僵硬,肌肉都在不住地痉挛,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外力撑着。


    双脚刚落地,腿一软就险些瘫倒,交警赶忙扶住她。她靠在车身旁,依旧止不住地哭,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麻得没有知觉,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十年的暗恋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第13章 赴约


    她听到交警一直在喊她,她跪在地上,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直到脑子里的声音和现实慢慢重合在一起,她才逐渐清醒过来。


    她勉强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交警同志。


    “警察同志,抱歉,耽误了交通,罚单您正常开,我会及时去交。”


    然后她就一步一步往驾驶座走,交警拦下了她。


    “同志,你这样开不了车,你能联系到家属吗,让家属来接一下吧。”


    齐辞摇了摇头,安守穗并不会开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因为她很快就昏了过去。她太累了,哭泣消耗了她大量的能量。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躺到安守穗怀里的。


    醒来的时候,安守穗正抱着她坐在她的床上。


    这是安守穗第一次进齐辞的屋子,她打开了齐辞的手机,看到手机上的内容,于是在齐辞醒来前,把屋子里摆放的相框,画的画,一切和姜涔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太多了。


    齐辞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抚摸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冰凉凉的。


    她勉强着睁开眼睛,好疼。


    “小......小穗。”她嘴唇干涩,一种撕裂感传来,她“嘶”了一声。


    “我在。没事的啊,小辞。”


    安守穗抚摸着她的脸庞。


    齐辞浑身提不起力气。


    “小穗,涔......涔涔......结婚了......”说着她的眼泪又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安守穗感受着怀里人的抽动。


    “乖,我知道,没事了啊,没事了。”


    “对不起,让、让你担心了。”


    “傻瓜,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齐辞又睡了过去。


    夜间,齐辞终于醒了,安守穗靠在床头,依旧拥着她。


    “饿了吧?”安守穗柔声问。


    齐辞并不觉得饿,她甚至想吐。可是她不希望安守穗跟着她一起熬,于是她点了点头。


    “我给你熬粥好不好?”


    “好。”


    齐辞摸着手机,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她还想看看,看看姜涔穿旗袍的样子。


    好美啊。


    她该送个祝福的,毕竟她们同学一场,同事一场,甚至算得上挚友一场。


    她撑着身子起来,昏天黑地。


    “小穗,我的手机你有看见吗?”


    “在我这,你请个假吧,我已经请假了。明天我陪你在家。”


    说着安守穗把手机给齐辞递了过来。


    “你要是想哭,就使劲哭吧,哭完了咱们重新开始新的一天,好吗?”


    齐辞点了点头。


    她没哭,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给领导请了假,然后搜索了“小曼姐姐”,把姜涔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只有她,没有别人。


    齐辞这次可以好好看看姜涔的样子了,工作中她无法一直注视着的人,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看看了。


    她指尖轻轻贴着照片上姜涔的脸,目光一寸寸描摹。


    眉骨的弧度,眼尾的形状,鼻梁的线条,嘴角微扬的模样。


    她又想到了在大学教室玻璃中映出的姜涔的侧颜。


    一会儿,饭香就飘了过来。齐辞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脸,深吸一口气,她不能给安守穗添太多麻烦。


    “小穗,我好多了,谢谢你。”


    “嗯,吃饭吧,一会儿我陪你睡觉吧,好吗?”


    “没事的,我真没事,我感觉好一些了。”


    最终齐辞还是拗不过安守穗,乖乖躺在了她身侧。


    许是夜里浅眠过一阵,凌晨时分,她又猝然惊醒,泪水早已洇湿了整片枕巾,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抽噎。


    安守穗本就睡得极轻,齐辞这边刚一哽咽,她便立刻醒了。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安守穗轻声哄着,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任由齐辞攥着她的衣摆,埋在她肩头压抑地哽咽。


    深夜最是熬人,万籁俱寂,连一丝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情绪剧烈地反扑。


    齐辞死死咬着的唇终于松开,那点强撑的理智瞬间崩碎,压抑已久的哭声再也憋不住,猝然冲破喉咙,从细碎的呜咽变成了放声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在安守穗怀里,像个丢了所有依靠的孩子,泪水汹涌地涌出,打湿了安守穗的肩头,浸透了衣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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