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边角平整的红包和质感精致的钢笔礼盒。


    “接着呀!”


    姜涔下意识地接过,指尖触到礼盒的微凉,还没开口,就听见齐辞的声音,阳光开朗,温柔细腻,仿佛还是从前那个陪在她身边的活泼女孩。


    风又吹过,花瓣飘在两人之间,轻轻扬扬。


    姜涔望着眼前笑意明亮的女人,听见她温柔地开口:“生姜,新婚快乐。”


    风再一次穿花而过,樱花簌簌飘落。


    年少心动,藏于春风。


    花期有时,心动无期。


    ......


    两个月前。


    “姜老师,您这么优秀的女性,愿意选择领养孩子,知知能在您身边长大,我们福利院由衷欣慰。听王院长说,您读大学的时候就一直来院里帮忙,真是好心啊,知知托付给您,院里绝对的放心。”乔院长笑着看向姜涔,称赞的话不绝于口。


    姜涔淡淡一笑,微微颔首道谢。


    “承蒙院长信任,我筹备齐全相关手续后再来院里完成核验。”


    “领养一事暂且对知知保密,待全部审核落地,我再征询孩子本人的意见。”


    “乔院长费心了。”


    姜涔起身与乔院长握手道别,转身走出福利院,径直去往马路西侧的咖啡厅。


    “院方那边明确了,夫妻双方只要一方资质审核过关,就能具备领养资格。池平哥,这次多亏了你帮忙。至于姜家要的彩礼钱款,我会连本带息按月分期还给你,实在是麻烦你了。”


    陆池平赶紧摆了摆手,平和地回应道:“谈不上道谢,咱们是互相帮衬。家里一直催我成家,咱们彼此知根知底,凑在一起领证刚好应付长辈,家里不会刻意刁难。我这就回去和我妈说这件事,她素来把你们姊妹俩当亲闺女看,她要是知道你愿意,得乐得睡不着觉,你也不必忧心婆媳相处的问题。”说到过世的姜流,他话音陡然发哽。


    姜涔眉心微蹙,神色郑重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池平哥,你清楚我的情况。我有精神疾病确诊和长期用药记录,单身身份过不了领养审核,才想着用领证成婚的方式,以夫妻名义申请领养知知。但如果你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我恐怕无法配合。你要是反悔,在领证之前随时告诉我就好,知知的出路我另想办法,绝不会耽误你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安稳过日子。”


    陆池平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眼底似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怅惘:“我心里只有流儿一人,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法对旁人萌生情意。你受病痛所困,我却是困在执念里走不出来,论心病,我才是无药可医的那个。放心吧,我原本也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成婚本就是为了应付家中。”


    “十二年了,终究逝者已矣,往前看吧。日后若是你想要解除婚约,随时同我说,我和知知绝不会牵绊你。”


    “你借婚姻资质办理领养、我借婚事搪塞家人,各取所需,目标一致,那就合作稳妥,先不用考虑以后的事了。”


    姜涔颔首:“好。”


    “婚礼的话,看你时间吧,走个简易仪式应付亲友就行,你敲定日期通知我,我来筹办,一切从简,可以吗?”


    “好,麻烦你了。”


    ......


    两天后,项目的庆功宴如期而至。


    席间众人举杯喧闹,姜涔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齐辞,看着她一杯杯应付着合作方的赞许,心下除了心疼,更是惊讶,原本那么开朗热情的女孩,此时已然成长为沉稳冷静的女人。


    姜涔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念想,如果这一生能同齐辞相守,该是多美好的事情。


    于是她决定上前敬一杯酒。这一杯,敬给曾拒绝了自己爱意的人,敬给两人交织又遗憾的青春,敬给久别之后猝不及防的重逢,也敬给岁月里未曾消散的牵绊与遗憾。


    齐辞从容抬手,坦然以茶代酒。这一刻,姜涔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温热的动容。时隔经年,齐辞竟然依旧记得她不善饮酒的习惯。暖意漫过心口,随之翻涌而上的是千丝万缕的复杂思绪。


    酒局过后,人渐渐散了,四目不经意对视的一瞬,姜涔眼底骤然发酸,温热的水光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慌忙偏过头,硬生生将眼底翻涌的湿意憋了回去。


    果然,通过时间放下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况且她从未真正放下过齐辞,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她藏在心底、日夜惦念的朝思暮想。


    婚期将近,尘埃将定,再多回首与执念,也终究毫无意义了。五年前亲手推开她的人,怎会因一场时隔五年的重逢,就接纳她的心意?她若再这般执拗沉沦,留住的恐怕只是无尽的空念,换来的也只会是对方又一次遥遥无期的远离。


    明明心里清楚该适可而止,可姜涔还是压不住心底残存的执拗。


    “你当初为什么留在北京?”


    是啊,齐辞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定会离开北京,她想去远方。


    话音落下时,姜涔的心底还藏着一丝卑微的侥幸。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哪怕微不足道的分毫,是为了她呢?


    可最终等来的答案,冰冷又现实——“为了六便士”。


    那是姜涔送给她的毕业礼物——一本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


    姜涔心口骤然一空,苦涩地笑了笑。而自己呢?从来都成不了齐辞枕边的月亮。


    第15章 辞职


    夜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齐辞拎着最后一只收纳袋,脚步放得极轻。办公区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映着她熟悉了近八年的格子间——键盘还停留在未关闭的报表页面,茶水间的咖啡机早已冷却,墨粉味混着残留的咖啡香,在空荡的空间里弥漫。


    她将收纳袋放进后备厢。半个月前那些打包好的私人物品,早已被她趁着深夜一次次运上车,像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一个月前,她握着打印好的辞职申请,穿过忙碌的办公区。键盘声和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打印机依旧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嗒嗒”声,在嘈杂中格外清晰,一路延伸到高层办公室门前。


    齐辞将一纸辞呈轻轻放到方正的办公桌前。


    方正瞥了眼文件抬头,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然后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齐辞:“说说吧,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我们也可以谈。”


    “方总,若是单纯跳槽,我带走的该是一个团队。目前除了我,想必并没有其他人提离职吧?”


    齐辞知道方正的意思,她看着方正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然后缓缓踱到沙发旁,示意她也坐下,然后倒了两杯茶水。


    “齐啊,咱们可是业内领军企业,你如今已经坐到行业高位,根基、资源、人脉都在这里。换一家新公司,只会被边缘化。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想要跻身核心领导层,完全没有机会。”


    方正见齐辞并不言语,又沉声道:“竞业约束条款你应该清楚啊,两年啊,他们成诺你的,两年后可不一定就能兑现。”


    齐辞已经不记得方正对她苦口相劝了多少话,因为她的思想早就抛锚了,她下定决心要走了。所以最后还是以长期身心透支、身体抱恙为由,委婉却坚定地表明去意已决,断绝了所有谈判的余地。


    随后用一个月时间完成工作交接,未与同事多做告别,深夜悄悄收拾好私人物品,驾车离去时,她只觉得轻松,这近八年的职场奔波终于尘埃落定了。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夜色的清凉。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熟悉的写字楼,只是像往常每天下班后一样,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指尖握住方向盘的瞬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齐辞望着前方模糊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些执念、迷茫,那些日复一日的紧绷与追赶,终于成为过去,明天又有什么紧急项目,去他妈的,与她无关了。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第二天,齐辞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晨光顺着缝隙涌进来,柔和地铺在屋子的地板上,带着北京夏日的干爽。安守穗特意摆在她屋子里的几盆绿植沾着晨露,舒展的叶片透着勃勃生机。


    齐辞拿起洒水壶,慢悠悠地给家里的每一盆花浇水。


    安守穗走出屋子的时候,还在惊讶齐辞怎么起来这么早,早餐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小穗,”齐辞先开了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围裙的系带还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早。”


    “早。”安守穗正要往卫生间走,目光落在齐辞脸上,细细打量着。她没错过齐辞眼底的平和,没有了以往的紧绷,也没有了痛苦后的黯然,整个人透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


    安守穗心里忽然一暖,她知道,齐辞是真的开始好起来了。


    晨光里,齐辞轻轻为洗漱完毕的安守穗拉开餐椅。待她坐下,自己才坐到对面。桌上早餐温热,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抬起眼自然地开口道:“小穗,我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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