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两人礼节性握手。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触到姜涔的温度。


    女人的手依旧很凉。


    齐辞记得读书时姜涔的手就很凉,那时候她还打趣说“生姜你虚啊?”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很凉。


    掌心短暂相触的瞬间,那些被她深埋多年的心事轰然翻涌。


    当年年少,在心里悄悄许下、暗暗笃定的事,到头来,她一件都没有做到。


    她说过要给她一个家,她没有做到。


    她说过要永远陪着她,也没有做到。


    项目顺利结题,当晚便订了庆功宴。四方团队齐聚一堂,推杯换盏,人声喧闹。齐辞被同事围着敬酒,应付着各种客套寒暄,她只记得姜涔酒精过敏,现在却在喝酒。


    席间,孔德威起来给齐辞敬酒,突然提到“姜教授本科也是在A大吧?”


    “是的。”


    方正也接过话题:“唉,齐啊,你也A大毕业的吧,你什么专业来着?”


    方正明显喝得有些迷糊。


    “姜教授,那你们是校友啊。”孔德威突然高声道。


    一个念头在齐辞脑海中快速闪过。


    “是呢,齐总应该是自动化的吧,我是电气自动化。以前我们好多班一起上大课,小两百号人,齐总对我可能都没有印象,我不是很出众的人。”


    果然,她自始至终都在为她避嫌。


    “齐总,这次多亏这个项目,才有机会和您正式认识,希望今后还能有更多机会向您学习。”


    姜涔轻轻举杯,客气又得体的态度让齐辞心碎。


    齐辞说了这么多年场面话,推杯换盏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却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时,一句简单的场面话竟然思索了许久。


    “很高兴同姜教授共事,我有些不胜酒力了,我们换成茶吧?”


    “齐总可以以茶代酒。”姜涔道。


    “谢谢,少喝点。”齐辞仰头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啤酒。


    姜涔也一样。


    她的手还是那么好看。


    宴会持续了三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方正喝得最是开心,另一家乙方的领导搀扶着他,二人东倒西歪都有些迷糊。


    齐辞也有些喝多了,掺酒真是容易晕啊。候宇喝得也迷迷糊糊,都站不稳了,所以齐辞强撑着给方正叫了车。


    她有些想让姜涔扶一下她,但姜涔被孔德威缠住了。于是齐辞走过去,三言两语把二人拆开,把孔德威塞进了出租车里。


    另一个乙方领导过来跟她道别,她应付了事后,往姜涔那边走。


    “姜教授怎么回?”齐辞努力站稳,开口问道。


    姜涔伸出去,把她扶到路边,两人终于单独相处了。


    “齐总,我给您叫个车。”


    “姜涔,这周末有空吗?”齐辞突然觉得心里委屈,也许是酒精在作祟吧。


    姜涔极力控制着发颤的嘴唇,沉默良久。


    “下周末有空。”


    “那下周末见,好吗?”


    齐辞看到姜涔眼里泛起的泪光,她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对方的脸,姜涔却快速别过脸,将泪水压了下去。


    “好。”


    “好。”


    又是一阵沉默。


    “你当年为什么留在北京?”


    她终于不用敬称了。但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又让齐辞感到困惑。酒精冲刷着她的清醒,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而她要怎么回答呢?


    为了她吗?确实是为了她,可是能这样回答吗?


    姜涔直直地盯着她的目光,又问了一遍。


    齐辞回应着这个目光,缓缓开口:“为了......六便士。”


    第12章 十年暗恋


    齐辞迷迷糊糊到家,撑着最后的力气在客厅脱下外衣。她的洁癖允许她不睡,但不允许她穿着外面的衣物触碰到卧室内的任何东西。


    “小辞?”


    客厅灯突然打开,齐辞迷迷糊糊的竟已经解开内衣扣子了。


    她回头和安守穗打了招呼,隐约看到安守穗满面通红。


    突然,客厅又黑了。


    她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身子一歪,一扭头,脑袋撞到了门上。


    “啊,好、好痛......”


    “你怎么了,撞到哪里了?”


    灯依旧没开。


    “穗啊,灯,灯啊,开灯。”


    “不不不,你没事吧?”


    “怎么了小穗,开灯啊。”


    “灯、灯坏了。”


    “坏了?”


    “啊,你小心点别再磕到。”


    “好的好的,明天我修。你快睡吧。”


    第二天一早,齐辞打开卧室的门,恍惚了一下:“昨天灯不是坏了吗?”


    “呃,又好了,洗漱吃早饭吧。”安守穗从厨房探出脑袋。


    “好。”


    这几日齐辞的笑容明显增多了,好像当下所有度过的时光不再是她生命的一角,而是靠近姜涔的康庄大道。


    明明是同一个早晨,睁开眼再也不是今天有多少工作要安排,而是还有多少天就会再见到姜涔了。


    这期间她出了趟差,有三天没有坐在办公室,所以她觉得日子过得格外的快。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周五了。她没有返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安守穗单位同事聚餐,她也闲来无事,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推门走了出去。


    入夜的风带着几分微凉,拂在脸上清清爽爽,可一旦跑起来,周身便很快漾开暖意。她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奔跑,脚下是平整的路,眼前是泛着细碎波纹的河面,灯光落在水面,随波轻轻晃动。


    跑至尽兴时,她停下脚步,扶着栏杆缓缓冲风,晚风裹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心底所有沉闷与琐碎。没有心事纠缠,没有焦虑缠身,只觉浑身轻快,心情畅快又安宁。


    周六时,她与安守穗一同出门逛街,闹市喧嚣,人声热闹,两人慢悠悠逛着小店,看着琳琅满目的衣物。最终齐辞挑中一件合心意的衣服,款式简单舒服,穿在身上,还挺合身。


    周日则安静许多,她独自去了图书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室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肩头,温暖不刺眼。她安静看书,晚上齐朝约她到家里吃饭,她也出奇地欣然赴约了。


    这是她第一次到齐朝的家里做客,看着客厅的落地窗,开放式厨房,她想象着齐朝过的日子。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堵,但是好在家里人态度也软下来了,总不能一直过不去这个事。


    亲情就是这般矛盾又宿命的牵绊。


    齐朝也终究是疼惜妹妹的,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子齐辞爱吃的菜,还开了酒,与齐辞浅酌几杯。


    她虽然有时很嫉妒齐朝事事顺遂的样子,当然除了安守穗那一关。但看到哥哥幸福,她也是真心开心的。


    当晚齐朝让她住下来,她拒绝了,叫了代驾还是回了家。


    翌日,便正式踏入了与她相见的这周。


    齐辞驾驶着那辆蓝色帕拉丁,穿行在北京清晨的车流里。


    早高峰的拥堵并未扰了她的心绪,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引擎平稳运转,道路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她戴着墨镜,遮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藏不住那份按捺不住的轻快与期待。


    周一向来是最忙碌的开端,工作堆积,行程紧凑,无数琐事等着处理,可今天她觉得一切都好,越忙时间反倒获得越快。


    “齐总,上午实大来人调研,方总安排您去对接一下。”


    “好,辛苦你让商务部提前把展厅开一下,我很快下去。”


    “好的齐总。”


    女子刚出去,又有一名同事进来了。


    “齐姐,S项目的计划下来了,大概在下周启动,我来找您安排一下时间。”


    “暂定周三上午九点吧。”


    “好的姐。”


    “汀儿,上周小候他们结项的报告还没给我,问一下什么原因。”


    “好的姐,半小时内跟您回复。”


    “好的,辛苦你了。”齐辞笑了笑,这让被称作“汀儿”的男人有些吃惊。


    一个上午忙得她脚不沾地,中午安排实大公司吃过饭,她又赶紧回到岗位上,下午还要开会。等终于开完会,都晚上六点多了,员工开始陆续下班了。


    她瘫在办公室沙发里,疲惫地拧开一罐黑咖啡,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勉强压下一天的焦躁。


    手头的文件还在传输,百无聊赖间,她极少打开的朋友圈,此刻竟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指尖漫无目的地向上滑动,目光涣散,直到一条动态,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是姜涔最好的朋友刘小曼发的。


    配文简短,只有一句祝福,和九张图。


    齐辞的目光,在看清照片的刹那,骤然凝固。血液仿佛冻僵,连呼吸都忘了接续。心跳凿着胸腔,钝重令她浑身发疼。


    照片里是婚礼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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