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严必行只觉得一阵昏眩,扶着墙道,“哪儿?”
宫芍的反应更严重,捂着嘴一阵干呕,头晕眼花得难受了好一阵,才絮絮叨叨道:“那人不都喊了吗,方位术,致师……”
“那是什么?”
“方位术你都不知道吗,三始神中的忽山仙的绝学。致师的意思是两军交战前先派出一人挑战,至于用在方位术里是什么我也——”宫芍慢慢直起身子,一抬头就看见方因方果站在对面,“啊,这下懂了。”
方因方果二人并肩而立,手持兵器一言不发,分明还中着蛊神志不清,站姿却已显现出几分凛冽来。
宫芍不是没见过蛊术,可中蛊之后还能这般行动自如的蛊床,却着实是闻所未闻。
“我们要在这里与那二人拼杀?”严必行明白过来,“胜负怎么算?非要分了生死才能出去吗?”
“那二人中了蛊,想来也喊不出‘投降’二字。”
严必行说:“那就先打晕吧。”
说着同时抽剑,各自朝着就近的那个冲了过去。
他们不是同门,也算不上朋友,对彼此的招式知道的不多,自然没什么配合可言,各打各的才不至于添乱。几乎没有别的交流便冲上去,也是对自己的自信,哪怕方才在那大殿中他们宛如大象脚下的蝼蚁,不知道谁的哪一脚就能把他们踹死了,此时和两个同辈较量,他们心中确是半分不惧的。
诚然天外有人,但他们自信同辈中绝无敌手!
严必行的阿宁业已迫近,他所踏静尘步法,过处尘埃不动,落叶皆止,虽比不上宫芍那步法的轻盈,却极快极凶,眨眼已领先了半个身位——面前的方因骤然扬鞭,那长鞭自一侧卷来,严必行蹲身避开,随即滑步向前突刺送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方因却在那剑封下仰面弯腰,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折叠,正正好躲过了严必行的剑,随后作拱桥状后翻,两脚朝天时猛蹬了一脚阿宁借力拉开身位,同时长鞭再动,竟是先一步抽到了严必行的胳膊!
那鞭子细长却韧性十足,抽得严必行胳膊一麻,险些没拿住剑。
“哈哈!”宫芍眼看也要与方果兵刃相接,还不忘嘲笑一句,“严必行,你如何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同辈都应付不来?可是近来怠惰了修行?”
“不要轻敌!”严必行皱着眉,总觉得有几分古怪,“这二人绝非等闲之辈!”
宫芍笑归笑,打法却是看进眼里了。
他面对的是方果,持一对流星锤,不似旁边用的长鞭需要快速近身。他不靠近,那方果似乎也就只是看着,宫芍绕着他转,须臾自袖中抽出一枚飞钉注灵,朝着方果的右眼投出——
方果立时举锤挡下,半个脑袋大的锤子在他的右眼前停滞了一瞬,再看,宫芍已没人人影。
下一刻,徽稚剑自右侧削来!方果立时举起另一只锤绕肩挡下,宫芍还要挑刺近身,方果却不惧那离颈部不过分寸的剑尖,反而以此为中心,扬臂转身而来,借转力直击宫芍面部,宫芍连忙矮身,徽稚剑顺势滑下,紧接着半刻不停地再送!方果转身躲开,却还是被擦着了腰侧,划出了一串血珠子。
不过瞬息,四人又退回了原先的位置。
“没曾想竟是我先下一城。”宫芍捏紧了剑,欣赏地看着自己剑上的血珠,“严道友,今日运势不行啊?”
“不对。”
“什么不对,分明就是我先得手?”宫芍立马道,“难道你要说那方因更强?那我们大可换一换。”
“不对劲。”严必行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方才我用的推酒剑法第四式——换盏,是剑身先行剑气后置的招式,从外看来是很绵软的招式,大多数人在躲这招时,都会侧身避让,而后立马反击。可她却在刚刚好的时机下腰避开,踩着我出剑的时机借力蹬远。”
宫芍皱眉道:“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们认得推酒剑法。”
“这两个可是礼天阁的人。”宫芍嗤笑,“恕我直言,你们推酒门的剑法在百门榜上也就中等位置,礼天阁至少还有一套孤杀术挤进了前十,他们真要学,也不会学你们的。”
“剑式不会骗人。”严必行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许兴奋,“让我再去试她一试!”
“……你到底在瞎高兴什么?”
“本来以为这难得的中青剑试被打乱,没曾想竟在此处可以与实力相当的人一教高下。”严必行笑道,“这不才是我等此行的初衷吗?”
说着又如离弦之箭冲出,与方因缠斗在了一处。
“……这可不是我的初衷。”宫芍没劲儿地也跟了上去,“一个看着的外人都没有,白费劲。”
==========作者有话说:==========
*《周礼·夏官·环人》
第75章 弄舟不济(六)
“偏偏把我扯到跟你一间。”千山客缩在角落里, 之前被罗术敲晕时的那股劲儿还没过,转眼又被颠得想吐,“什么实力相近的放一块, 你和我?你这辈子都没从我手下走出过十招!”
他对面的赫然是陆擎天。
陆擎天尚且没摸明白眼下的状况, 还恍惚于方才被朗端真人看的那一眼。
“来吧。”千山客扶着墙站起来, 扶正头上的黑帽, 自腰间抽出一个古怪的褐色短杆,头尖尾钝,只有寻常刀剑的三分之一长,是他从西洋淘回来的疑似烧火棍的东西,经常拿在手里摆弄, “这地方赢了的人才能出去。”
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一边晃动着那烧火棍, 自周身飘出了十道符纸。他本就是符修,以前没有那烧火棍时也是这个效果, 但自从把那西洋货淘回来后, 他每每与人对战都要说些没人听得懂的令咒, 还要往烧火棍里注灵。
陆擎天已是见怪不怪,她只是怔然:“师叔, 你们果真为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问?”千山客不耐烦道,“行,都是假的, 这跟我们无关, 相信我们,是有人陷害——可以了吗?”
三道狂风自巽字咒里飞出, 排成一道风墙,朝着陆擎天压了过去。陆擎天今日本是做裁判的, 并未带等身高的那把霸天枪,此时手中空无一物,只能运真气硬接,蹲身推掌,咬牙道:“飞升与否就这般重要吗?”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后生日日说这种没出息的话,才叫我们这群老人家日日操心!”
又一道火符窜出,接着风势霎时化作热焰,滚着风排山倒海而来!
陆擎天再无处可避,拆了头上的发簪捏在手中,二指竖起,发簪急旋,在火风之中转出一个空洞来,她立时蹬墙前冲,才自龙卷里冒了头,迎面而来的就是千山客又一艮字符,两块巨石一左一右撞来,陆擎天立时张开双手双脚,结结实实地接了这一下。
她喉头立时一阵甜腥味儿泉涌,可好歹没吐出来,双手再发力,两块巨石当空碎裂!
千山客的眉头跳了一跳,挥袖躲过那些飞落的碎石。
“煅体有些进步。”千山客说,“就以前你那迎风三步倒的样子,方才这个土字诀就已经将你就地解决了。”
陆擎天落在千山客对面,踩在那一地的碎石上。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陆擎天道,“如今我已入道,你却还是下五境,师叔,现在我站在这里,是你该害怕。”
“笑话!”千山客高喝,“你从未在我手下走过十招!”
“所有师叔当中,您是最叫我害怕的。”陆擎天将簪子插回了头上,“门派中人人都要我上进,拿我与那二位祖宗相比,安排给我的修行也与旁人不同,其中尤以你同我的对打最是手下不留情。”
“较量哪有什么留情可言!”
“您说的对。”陆擎天一手压掌,一手倒勾,“强者为尊。”
//
“和我一样?”春悯一怔,“什么时候?”
“我还活着的时候。”珠玉在春悯的耳垂上留下了一个牙印,松开时又仿佛安慰般抿了抿,抱着春悯小声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不可能。”春悯理性道,“前任倏山仙还在时,我都还没飞升呢,我没飞升前就是个成天傻乐的混子,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能认错的。”
“我知道,按理来说那人不可能是你。可我这人自尊心强,心眼又小,被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刺伤过一次便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反倒觉得错怀慈的说法有意思。他所说的那个前任倏山仙,虽然模样同你一样,但性子却不像,那般温柔如水的言语,我全然想象不出你这么说话的样子。”
春悯让颈边不断吞吐的气息烧得脸热,别过脸道:“您听听这像话吗,分析的这倏山仙还越来越多了?”
“好像是。”珠玉伸长脖子追过去,“但我定不会认错你。”
春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他觉得珠玉说得简直牛头不对马嘴,这世上怎么可能蹦出来三个自己,但人这么笃定他也不好再反驳,到时候又开始倒打一耙说他是为了回护齐居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