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父作为景德镇中手艺最佳的匠人,扮演祝融与宵明烛光三位神明的重任便落到了兰家子女的肩上。


    因容淇非兰氏子女,由此神明祭祀便少了一人。


    这一名额便落到了旁人家中。


    原本镇里说说兰猗与其阿兄是亲兄妹,不若让兰郎男扮女装,与兰猗一同做宵明烛光双神。


    可第三人不愿,不愿<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做祝融。


    兰郎心软,又年岁更大些,便将宵明与烛光还给了兰猗与那人手中,自己扮做祝融神君。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兰猗做宵明娘娘,那人做烛光娘娘。


    景德镇庙会是年年皆会举办的节庆,名气十分大,周围州府中人皆会不远千里赶赴景德镇一观。


    又恰逢那年重开官员选拔之制,许多才子在端午前到玉章府进行选试,选试完毕正好赶上了端午,亦有许多才子回家途中或绕路,或顺路到景德镇凑个热闹。


    永平三十三年的景德镇庙会格外热闹。


    穿城而过的河流里,龙舟泊满河道,旗帜遮天蔽日。


    一旁的拱桥上,挤满了女眷,有情郎的与情郎眉目传情,无情郎的则为自己择优秀儿郎,暗送秋波。


    街巷间挤满了从各处赶来的百姓于士子,她们摩肩接踵,喧闹非凡。


    褚玠站在人群中,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他方考完玉章府的选试,身上穿着半旧的青裳,肩头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他浑然不觉。


    他抬着头,望向那支巡游的花队从长街的那头缓缓行来。


    祝融骑马开道,在花队的最前头,手中火棍挥舞,划过两侧百姓的头顶,引来一阵阵欢呼与祈福的低颂声。


    在他身后的是一座做成莲台的花轿,莲台上坐着一位少女,头戴缀着珍珠的莲花冠,面作三白珍珠妆,身着华服,腰佩璎珞,手持莲花等,眉眼低垂,神情肃穆而庄严。


    她坐在那里,像真正的神女,俯瞰芸芸众生。


    褚玠遥遥看了一眼,便移转了目光。


    他不信神佛。


    若世间当真有神佛,神明有灵,便不该让世间有那么多苦难。


    凡人将自己的愿景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虚妄之中,着实可笑。


    他转身,便离开了这片喧闹的人群。


    “哟,这不是褚玠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玠脚步一顿,未回头,步伐如常的往前走。


    几个人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人,他面皮白净,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朝身边跟着的其中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便赶走了小巷中稀落的几个人。


    他快步上前,挡住了褚玠的去路。


    褚玠的目光未多看此人一眼。


    方才听到声音,褚玠便已知晓是谁了。


    庐陵同乡,姓州,家境殷实,是庐陵地方官的儿子,此次亦参加了玉章府的选试。


    只是此人学问平平,仗着家中有几分势力,灌肠欺凌寒门学子。


    尤其是如褚玠这般无权无势的学子。


    “怎么,你也赖景德镇看庙会?”姓周的不怀好意的看着褚玠,嗤笑:“也是,你这样的人,大抵支配看看庙会了。玉章府的选试,你怕是很难考中了。”


    褚玠没有接话,侧身便要绕开眼前穿着绸缎的猪。


    姓周的一个眼色,一旁的同伴瞬间围了上来,将他堵在墙边死角里。


    “怎么不说话?”姓周的伸手推了褚玠一把,“在庐陵你不是很会说吗?文章经国之大业……什么来着,目中无人的很,也不知道你一个妓子生的没爹的玩意儿,哪来的本钱敢这般狂妄?”


    褚玠自小便听多了这种羞辱,羞辱他的生母,羞辱他的家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后背撞上粗糙的墙壁,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如看跳梁小丑。


    这般眼神惹怒了姓周的,又推褚玠一把:“我记得你不是哑巴?”


    褚玠依旧沉默。


    他晓得自己不能还手,亦无能还手。若当真争闹起来,官府追究起来,无论对错,对他这等毫无背景的学子而言都无好处。


    他咬牙,只能忍耐。


    姓周的看他不反抗,愈发得意,身旁同伴扒下了褚玠的包袱甩到一边。褚玠扑去捂在怀里,这群人面露凶色一拳捣在褚玠腹部,褚玠闷哼一声,弓起身子,咬牙忍耐。


    拳头接二连三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肋骨,手臂上。


    他缓缓蹲下身,死死护住自己包袱里的东西,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忍过去,忍过去便好了。


    忍过去,便有机会报仇雪恨。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重的锣响。那是庙会巡游的队伍结束游神的信号。


    姓周的与同伴被锣鼓声分了片刻神,很快又回过神来继续揍褚玠。


    凶狠的拳头不间断地落在他的身上,褚玠的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而此时,方才那道锣声竟勾起了花队的记忆,那三个神明让他浮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若世间真有神明,便助我惩处这群孽障罢。


    旋即,褚玠嘴角勾起,轻轻嘲笑自己,真实被打昏了头,竟会生出这般可笑的念头。


    姓周的见褚玠还笑得出来,高高举起拳头——


    便是这时,一支长箭穿云破风而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74章 初识


    冒着寒光的箭矢擦过姓周的一侧脸颊后, 深深扎进褚玠面前的泥土中,稍稍溅起了一丝尘土。


    姓周的捂着自己的脸,脸上惨白一瞬, 很快被恼羞成怒的涨红取代。


    他环顾四周, 朝着周围厉声高喝:“谁?!谁放的箭!光天化日,竟敢公然放箭伤人!”


    眼看四周除了自己这群人, 压根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他狠狠剜了同伴一眼,咬牙切齿:“去啊,把人给我找出来!”


    姓周的同伴本便是酒肉朋友, 看重周家权势才与他结交,如今他严词厉色地催促他们做事, 他们自然莫敢不从, 也便装起一副有胆识的模样,畏手畏脚地四处张望。


    却如何都找不到长箭飞来的方向。


    长箭射出的速度极快,这群蠢货,真是愚笨。


    躲在树上的少女见他们这般愚不可及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谁?”姓周的陡然回首, 警惕地左顾右盼,“谁在装神弄鬼?”


    一道软糯的女声自高处传来, 带着散漫与嘲讽:“你们如此欺凌弱小,真是令人所不耻,只是天下儒生皆有文昌帝君护佑, 你们这般行事, 不怕帝君降下神罚么?”


    众人循声望去,之间巷口处长者一棵枝繁叶茂的老花树,端午时至夏日, 那颗树上已绽放了星星点点的小黄花。


    小黄花与绿叶相互映衬,茂盛极了。


    而在这浓密的花叶间,坐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大半被树上的枝叶遮挡,只露出头顶冠子的一角,日光照在上头的珠子上,雪白的珍珠在光下滑过粉白色的光泽。


    姓周的当即冷静下来,他认得那顶珍珠冠:“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戏子。你一个抛头露面的庙会戏子,不坐在你的花车上扮神仙,跑到这里来管本公子之事?”


    树上的少女未动怒,又是轻轻一笑,丝毫不畏惧树下这位穿着不凡的脓包。


    右脚踩下挡在面前的树枝,左手举起弓,右手自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缓慢地搭到弦上。


    绷紧弓弦,闭一只眼,嘴角噙笑,箭矢对准那个脓包。


    姓周的见状,脸色微变,脚下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你有本事……”他咽了咽口水,袖子擦干净额上的冷汗,“有本事放箭啊!”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


    少女莞尔,逐一松开扣拉弓弦的每一根手指。


    将要松下最后一根手指时,晴空万里的天边传来巨大声响,惊得姓周的与其同伴身子止不住地抖了两下。


    是雷声。


    褚玠抬头望天,天空万里无云,一片好天气。


    姓周的吓得不轻,晴天怎会有雷?


    联想到方才那少女说的,欺辱儒生,帝君神罚,他自然害怕是雷罚降临。


    姓周的气势消散不少,他转过脸看向树上的少女,如满月的弓,锋利的箭矢,以及她面带微笑的模样,仿佛真是宵明娘娘显灵。


    心底那股子蛮横的气焰被这雷声浇灭,心凉了半截,丢下一句:“你便留下与这个小见人挨雷劈罢!”


    便带着几个同样面色凄白的同伴,逃也似地钻进入群之中,消失在了小巷。


    说来也是怪哉,那几个人离开之后,雷声便立时停歇下来。


    褚玠抹干净嘴角的血渍,扶着墙缓缓站起。


    少女看着那群人狼狈逃窜,撇了撇嘴,圆月挽弓渐渐回归原样,长箭收回箭囊中,手臂穿过弓弦,将弓背上了肩。


    空出的双手撑住树干,纵身一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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