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低下头,逼近她的脸庞。
兰猗能感受到他脸上传来的寒气,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
耳边是他一字一顿的声音。
他吐出两个字:“容淇。”
兰猗瞳孔一缩,即便是早已在心中有答案的名字,却还是压制不住身体做出反应。
见兰猗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做出的反应,褚玠已确定心中猜想,他真想为兰猗鼓掌。
“他怎么回来的?”褚玠问,“他是怎么成朝廷命官的?是如何进宣政殿的?你知道么?”
褚玠指腹摩挲着兰猗下颚的肌肤。
容淇竟成了臣子。兰猗垂眸,遮住眼底因容淇出息而油然而生的骄傲。
这全是她计划之外的事。
容淇流放前,她确是为他指了一条明路,可是,那条路是兰猗怕容淇受不住路上的苦,怕他会死在流放的艰苦路上,怕褚玠会在终地背着她下手,才为他谋的一条生路。
她从不曾与容淇讲过要回京来。
自然,她虽信不过褚玠,但也晓得京城是非之地,容淇远离才不会有性命之忧。
兰猗低低说:“我不知道。”
褚玠啄了一口兰猗的唇,“怎的又说不知道,一切不都是兰娘你亲自安排的么?”
兰猗面露茫然:“我安排了什么,你说清楚。”
“安排容淇在流放路上拦下长公主和亲车马,求长公主庇护,长公主有惜才之心,便为容淇指了一条明路。”
褚玠娓娓道来。
事已至此,他全都晓得,她不打算瞒他:“是……”
褚玠的指腹压上她的下唇:“嘘,听我说,长公主将自己随身的玉佩赠于容淇,命他回京寻丞相,丞相见此信物,且本就赏识容淇才华,考察容淇确心怀经论,便举荐容淇进了御史台,成了御史。”
“今日,你那未婚夫婿,竟敢参我,参我夺他妻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疯狗
褚玠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一双眼睛气得通红,向来布满笑容的面容神情严峻。
“你急什么,”兰猗抬眸, 淡淡道, “我与你才是夫妻。”
兰猗的反应在褚玠的意料之外,这回轮到褚玠怔愣了一会儿, 又极快的反应过来,他紧皱眉头,不满兰猗的平静。
可兰猗说她和他才是夫妻,又极大的取悦了褚玠。
褚玠也说不清此时的心绪, 既爱她,又怨她;既为她能明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沾沾自喜, 又为她的反应而气愤。
放在兰猗腰间的手, 惩戒般地捏了一下软肉。
突然地动作和痒意一同出现,兰猗的身子下意识地往一边躲闪,却忘了褚玠既然可以捏到软肉,那自然可以阻止她逃离的动作。
褚玠紧紧抱住她,嗤笑道:“是, 我与你才是夫妻,若非如此, 今日你便见不到你的夫君了。”
手上的力道一拉,兰猗整个人都与他紧紧贴在一起,毫无缝隙一般, 她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亦能感受他身上双寒露重。
屋子里点燃了炭火,格外温暖,落在外袍的雪早已化成了水。
兰猗指尖碰了碰湿了的部分, 催促道:“你会着凉的,去换衣裳。”
“兰娘,你为何不问我为何不穿氅衣,为何官服会沾上雪?”
褚玠兜住兰猗下滑的身子,贴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处难以言说的感觉更加清楚。
“若是容淇在你眼前,你怕是早已问了个大概。”褚玠眼神深深。
兰猗心里的火更大,暗含讥讽问:“你为何总喜爱幻想这些事?”
“这是幻想么?”褚玠自嘲一笑,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双唇上,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是他咬的,“这是事实!你心疼他,胜过心疼我。”
他久久看着伤口,挪不开眼睛,伤口红艳,为兰猗的唇色增加了几分妩媚动人的颜色。
兰猗动了动唇,伤口便跟随着一道动起来,褚玠的眸光亦是一同徘徊。
眸色加深,褚玠在兰猗说话前,又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
她早上喝了甜粥,方才吻时他便尝到了,现下加了些血的铁锈味,别有一道风味。
口齿松开唇瓣,舌尖舔了舔流了血的唇角。
兰猗毫不留情的骂道:“疯狗。”
褚玠不怒反笑,不在意兰猗骂自己,孤影自怜地说着:“你爱他,胜过爱我。”
“我不爱容淇。”兰猗坦白,信不信由他了。
褚玠果然不信:“你不爱他,会为他平铺一条扶摇直上的青云路?兰娘,你好会骗我,骗得我好苦啊。”
兰猗柳眉紧蹙,脖颈梗直,疑问:“我骗你什么?”
“骗我相信我,骗我顺从我,偏我心里有我,骗我要永远与我在一起。”他伤心欲碎,谴责道。
随后又顿了顿,望进兰猗一双清澈的眼眸里,说:“不怪你,是我心甘情愿。”
又是心甘情愿,兰猗记起上一回送容淇上流放路时,他亦是如此说。
她兰猗莫非真有什么大本事,可以让天下才俊皆俯倒在自己石榴裙下?太荒谬了。
顺从是真,相信也有真心,而心里有他,要永远与他在一起,兰猗从未说过,她要为自己辩驳。
褚玠旧事重做,食指按到双唇上,不许她说话。
“听我说完,”下颚压到兰猗肩头,说话间的气息洒在兰猗耳后,“今日,容淇将你与他的事,原原本本地陈明于陛下面前,真是令人感动,他待你之心,竟是连我都比不上的,千辛万苦回京,进朝堂,居然不为自己申冤,而是为了这件事。”
“我很羡慕,亦很嫉妒,兰娘,”他的唇描摹着她的耳廓,“我羡慕他与你有青梅竹马之情,嫉妒他可以事事以你为先。”
温热的唇上下来回擦过她最敏感的部位,兰猗双手发软,险些从桌上滑落。
褚玠一双结实的手臂牢牢地钳住她。
褚玠回忆起朝堂情景,他冷眼看着容淇陈词激昂,述说着他与兰猗相识多年,一同长大,朝夕相处。
详细的描绘,分明只是声音,却在褚玠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画面,不断变换的画面。
这远比褚玠暗中调查的秘信中看到的文字,更有冲击力。
更令褚玠心生难受的是,扪心自问,若他处于容淇一般的境地,在登上朝堂的第一件事,能否是为兰猗而做。
答案自是不能。
他做不到。
褚玠吃进耳垂,双齿轻轻研磨着,手自兰猗手背的指缝中插/进,带着她的那双手,点了点唇上的伤口。
“他的故事说得很好,感动了陛下,可惜我有官府文书,我只能算言行有亏,陛下便罚我跪于宣政殿外半个时辰,小惩大戒。”
褚玠说着话,兰猗感觉到自己耳垂在褚玠说话时,一同传来敏感的牙尖掠过的感觉。
“那你好生休息。”兰猗的声音有些发颤。
褚玠的手指趁兰猗说话,伸进了兰猗的口中。
他要看看兰猗口中长了些什么,那般会蛊惑他。
兰猗张口便要吐出来。
褚玠温声道:“含着。”
兰猗审时度势,看见褚玠面色依旧阴沉,乖乖听话。
“你想要离开我很久了,对吗?”褚玠说完,又摇头,“不,是你从未想过留在我身边,这些天,皆是你的虚情假意……”
他的眼眶湿红。
这副神情,兰猗看在眼里,装在胸口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了。
她知晓他始终是介意自己为容淇指了路,但她不喜欢被他误会的感觉,为什么不喜欢,她也说不清楚,但她要为自己辩白。
褚玠正黯然神伤,沉浸在自己孤独的悲伤中,食指却传来一阵疼痛。
骤然抽回手指,便听得兰猗开口:“我确是交代容淇去寻长公主。”
食指收紧,握成拳。
兰猗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流放延州千里之遥,我非冷血之人,容淇同我皆是阿爹抚养长大,我们未有情爱,亦是家人亲情在中间,我承认我放不下他,可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自京城到边境,途中诸多凶险,他只是一个双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哪里熬得住?
至于他是如何得到长公主的庇护,重新回到京城,结识丞相,入御史台,上殿参你,这些我全然不知,更非我的意思。”
兰猗转动眼珠,看向一旁:“信不信由你。”
她高高昂起头,一派任君宰割的模样。
褚玠看着压在自己身下的兰猗,目光寒冷,他扯起笑,带着兰猗的手拂过她的脸颊,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兰娘,你倒是心善。”低沉的声音响起,却咄咄逼人:“他容淇在诏狱中以誓言胁迫你殉情时,他可曾想过为你留一条活路?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指责我夺他妻子时,又可曾想过,你已是平章军国事褚玠的夫人,陛下与那群老臣子最重礼法,若一个不小心触怒陛下,轻则我一人贬谪,重则便是一杯鸩酒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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