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闲暇舒适,一日一日的便过去了,眼看着正月十五便要来,兰猗又开始张罗着各位婶子和椒蕙,准备十五那日一早的祭礼。
祭礼是兰猗自小看着阿爹做起来的,景德镇里大多数人家皆有此仪式。
他们靠火吃饭,依火度日,正月十五日正是出年节的日子,每家每户都将沾着节日福气的吃食,当做供品,呈给天上的火神祝融,望他能够在新岁,高高的烧起窑火,助瓷大成。
正月十四那日,兰猗正站在窑口,布置简单的供台,香烛还未数出数来,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声勒马之声响在耳畔,秋蕙翻身下马,捧着一只洒金红帖,快步走来。
“夫人,宫里送来的帖子。”
兰猗接过,拆开封口,抽出内笺。
笺纸是上好的泥金笺,只供给宫里贵人用,上头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几行字。
兰猗仔细看来,手不自觉攥皱了这纸。
上头写着明日元宵佳节,贵妃娘娘于坤仪殿备下晚宴,特邀诸命妇与诸夫人入宫同庆佳节,共赏花灯。
作者有话说:
容淇要回来了
第71章 容淇
兰猗压下心中的激动, 不断克制双手抖动,以免纸张颤动引起秋蕙的了留意。
这一封帖子,敲开了她身为平民永远无法打开的皇城大门。
她终于离权力的最高处更近了一步。
不知是否是那位女官央求贵妃所成之事。
亦不知那位女官是否与阿兄相好, 或是……
兰猗妥善收好这封帖子, 唤来椒蕙,抓紧准备明日祭祀的东西, 争取一早便能办完,重开窑火。
椒蕙立时领着诸位婶子,开始筹备相关事宜。
兰猗拍了拍衣裳上的窑灰,又去净了净手, 习惯性地朝褚玠方向看去,那张躺椅上竟不见人影, 往常这个时候, 他早应当坐在躺椅上垂钓了。
钓到这个时候未钓上鱼来,只怕会差使刘峰拿渔网去河道里头捞鱼上来,挂到褚玠的鱼钩上,假装是他钓起的。
兰猗寻思着今日他们怪安静的,原来是人不见了。
“上相人呢?”兰猗收回视线, 狐疑的问椒蕙。
忙碌的椒蕙暂未听见,倒是一旁的秋蕙应道:“上相一早便回京城了, 每岁正月十四,陛下便会与宣年后第一回朝会,今岁亦无特例。”
兰猗点了点头, 临走前看了一眼椒蕙和各位婶子, 才放心带着秋蕙回屋,与秋蕙商量明日元宵夜宴的装扮之事。
其实兰猗心里头犹是紧张不已,毕竟她出身寒微, 只是瓷娘出身,与京城里的贵妇贵女们好不相同,她与她们天壤之别。
而且,她从未参与过任何席面,这次还是宫宴。
兰猗既重视又忐忑,幸而有秋蕙相伴,一直安抚兰猗的情绪,还为兰猗理清楚了宫里头的规矩。
“贵妃脾性很好的,”秋蕙取出一件衣裳在兰猗身上比对,思量着明日为兰猗梳什么发髻才好,“夫人便是有什么小差池,贵妃亦不会放在心上。”
秋蕙取出一条更庄重的衣裙:“况且贵妃很爱瓷器,陛下为此广罗天下好瓷供贵妃收藏,夫人你又烧了一手好瓷,若此次得贵妃赏识,夫人恐怕可以得封诰命。”
秋蕙往兰猗身上比划,兰猗摇摇头,不愿再试衣裳了。
“那夫人便可不必再焦心宴席穿什么衣裳了。”秋蕙将衣裙叠好,放回衣柜中,“命妇有命妇的服制,还要戴冠子呢。”
光是听着,兰猗便觉着头沉沉的,她坐到桌边,穿过窗户看向屋子外头。
秋蕙将东西全都放置到该放的地方,走到兰猗面前,探头问:“夫人?”
一张圆圆的脸蛋突地放大在自己眼前,兰猗拍了拍她的脸颊:“秋蕙,你瘦了。”
秋蕙点头,却未说抱怨的话,偌大一个府邸,还是国朝权臣的府邸,一个人操劳艰辛至极,要烦恼的事情亦是很多。
秋蕙原本圆润的身形,亦清减不少。
看得兰猗心生疼惜:“辛苦你了,我有些饿了,你去唤椒蕙同来用饭罢,好不好?”
秋蕙乖乖点头,乖乖往屋外头去找椒蕙。
脚步一跨出房门门槛,与下朝回到这里的褚玠打了一个照面,秋蕙行礼问安。
褚玠未理会她,大步迈进屋内。
秋蕙瞧着褚玠冷然着一张脸,心里暗道不妙,兰猗只怕又会吃些苦头,也顾不上去唤椒蕙用饭了。
用什么饭,夫人都吃不上饭了,哪里还轮得上她们这两个。
于是扭头跟上褚玠,便要回屋,被刘峰一只手拦了下来。
这只手当着秋蕙的面,关上了屋子的门。
他不是不知道秋蕙这位姑奶奶的个性,便直直地用身体作屏障,隔在秋蕙和门之间,以免秋蕙偷偷闯进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待在这里何事?”
“你呢?你何事?”
刘峰抱着剑:“护卫上相。”
“你一直要待在这里吗?”秋蕙不死心。
“是啊。”
秋蕙想起先前偶然听到的声音,怒骂道:“没想到你有这种癖好,恶心!”
气冲冲的离开了。
刘峰挠头,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又说什么胡话。
屋外头的两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屋里头的人听不见,亦没功夫听见。
褚玠进屋时,兰猗方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的灶上看看今日吃什么,半个身子还未转过来,便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快速朝自己靠近。
她还未看清来人,便听见门被关上,紧接着满声寒气逼近,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腰间。
只看得见手腕上紫色暗纹的衣袖,又接着是一道巨大的力气,将她推向桌面。
“褚——”褚玠的名字尚未唤褚口,便被他压在了桌上。
他挤进兰猗之间,紧紧桎梏着她的身子,令她不能动弹分毫。
突兀的感觉抵着兰猗,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却被他卡住腰侧,进退不能。
“你做什么?”兰猗蹙眉,抵在两人之间的手推开他,依旧推不动,“又发什么疯?”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戾气与阴郁交织缠绕,相生相克不死不休。
他便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兰猗被他看得发毛,又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回京去,回来便如此,你是不能回京城吗?”
褚玠仍未发言,默不作声死死盯着她,仿佛先前都未看清楚她的面容,今时今日定要将她看清楚,看清楚她的皮囊,看清皮囊之下伪装出的那颗心究竟是何模样。
他总是不说话,兰猗也有些气恼劲上头,她抬起膝便要往他**顶。
褚玠眸光一闪,眼疾手快地握住膝头,顺势夹上了自己的腰。
然后低下头,狠狠吻住她。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带着横冲直撞的蛮力,像是腰将积压了一整日的情绪通过这个吻全都宣泄出来,欲通过唇齿之间的接触,令兰猗能够感受到他激烈的情绪。
他的齿简磕过她的下唇,兰猗感到了微微的疼痛,伸手第三回去推他,势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桌面上。
吻了很久,久到兰猗喘不上气,他才终于松开她。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兰猗的唇瓣微微出血,是褚玠方才的作品。
兰猗用指腹轻轻沾了沾破皮的地方,有些恼:“你真是发疯。”
褚玠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唇一笑,却感受不到什么开心的情绪:“我发疯?兰猗,我看是你发疯!”
兰猗一愣。
头一回从褚玠嘴里听见她自己的全名,他向来要体现她们二人非同一般的关系,皆是唤兰娘的。
心都连带着停顿了一下,兰猗气势弱了一分:“我疯?我怎么疯?”
褚玠俶地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迫使兰猗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你知不知晓,”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响彻整个屋子,“今日我在朝堂上见到了谁?”
听闻此言,又见褚玠气极了的模样,一个答案已经浮现在兰猗的脑子里。
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人能令褚玠如此在意。
兰猗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气势彻底被压低,心虚道:“……我一直在庄子里,我怎么会晓得是谁?”
“你知晓。”
他笑意更深,声音笃定中带了许多坚定,目光定在她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我不知道。”兰猗挣扎着要下桌,“你让开,我要吃饭!”
他卡在两侧的手纹丝不动,像一道牢笼,牢牢地固定着她。
冷肃着一张脸,又带着笑容,当真是诡异的一副神色,兰猗被看得全身起寒栗。
她最怕她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褚玠,你想听什么?”兰猗挣扎减弱,无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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