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多数时候,皆是煮一顿饺子,对着阿爹的排位说几句话,便算是过了年节。
此时,她坐在梨庄的屋子门口,身边吵吵闹闹,烟火气十足。
刘峰总贴不好,王二杀好鱼去打水,路过刘峰身边,指点他贴正一些,刘峰便与王二争论起来。
兰猗低头,擦了擦眼角,不知容淇有没有追上长公主的车驾,她还等着他回来,与她,与阿兄团聚。
“饭菜好啦,”王二端着最后一碟子热菜往堂屋走,招呼着大家进屋,“上相,夫人请上坐。”
他客气得很,褚玠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你坐主位,我不与你抢。”
王二不肯,三请四请,褚玠反复推辞,压着王二坐到主位上,亦请王二的夫人坐到他身边。
李四携着自己的夫人不请自来,送来一只烧鸡,当真是正是时候,看得兰猗眼睛热热的,有些哽咽。
褚玠亦邀请他们二人落坐,李四说家里还有孩子,王二说谁家没孩子,两个人又哈哈笑起来。
兰猗叫两位婶子抱过自己的孩子来,还随了两封红包。
两个孩子小小的,说话声音可可爱爱的谢过兰猗的压岁钱。
一屋子热烘烘的,各色菜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褚玠坐在兰猗的左边,与王二李四觥筹交错,喝得尽兴,捏了捏孩子的脸,问了兰猗一句:“我们可不可以……”
兰猗未听清,屋外不知是谁家先点燃了爆竹,一家响带着其他几家一起响,逐渐蔓延到整个庄子每家每户都点燃了爆竹。
声音此起彼伏,淹没了褚玠的声音。
秋蕙椒蕙对视一眼,一起笑起来。
兰猗举起酒杯,轻轻碰上褚玠的酒杯。
这顿饭吃了好久,他们坐在饭桌前一同守岁,王家和李家的两个孩子熬不住,窝在各自的母亲怀里睡得很沉。
月上中空,除夕夜过,正月来了,新岁已至。
兰猗借口去厨房加汤暖暖身子,起身离席,过了片刻,神神秘秘带了个东西回来。
褚玠正与王二说话,见她回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慢慢的一碗面,热气腾腾。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绿叶子点缀在边上。
褚玠眸光深深,看着手里的这碗面出神。
更多的是不解兰猗的意思。
“我听说上相生于正月初一,出生时天降瑞雪,紫气东来。”
“胡说八道,哪里听来的。”
兰猗拿起筷子塞到褚玠的手里:“椒蕙说上相的确生于正月初一,哪里胡说八道。”
褚玠僵着手,被动地拿过筷子。
兰猗声音不大,却情意真诚:“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能送给你,我也不会做别的,一碗长寿面,祝褚玠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暖心,对褚玠还挺残忍的……
第70章 火种
无论过往如何, 亦无论将来如何,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兰猗是发自真心的祝愿褚玠。
褚玠二十六年的人生, 不算长亦不算短,满打满算过生辰, 不过五次,其中三次已是记忆甚浅了,几乎找不到留下的痕迹。
他的养母家里有十几口人,与他一般大的孩子有三四个, 他不是亲生,自然不要求养母对他能有多好, 但亦算尽到了责任, 有记忆以来的两次生辰,养母皆为褚玠准备了一碗肉汤。
那碗飘着油花,没多少肉末的肉汤,已是寿星的优待。
之后举国饥荒,养母一家死在饥荒里, 褚玠再没过过生辰。
他盯着手里的长寿面,心头百感交集, 心绪复杂交错。
冬日的冷风凉凉的,他的身子和心都是滚烫滚烫的,烫得他哽咽的说不出话, 烫得他双眼通红, 不敢抬头。
只敢低低的一颗脑袋,要埋进面汤里。
“怎么了?”兰猗心下一个没底儿,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椒蕙, “不爱吃吗?”
椒蕙实在是不知褚玠的饮食喜好,她们与褚玠从未同桌而食过,只晓得他应当不会拒绝主食,此刻亦是不安。
褚玠在二人的注目下,不作声,用筷子夹起一著面条,送入口中。
热乎乎鲜美的滋味顷刻间侵占了他的舌头,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暖暖的,被人关怀的,被人放在心上的,被人重视的滋味。
他缓缓的嚼碎面条,又缓慢的咽下肚中。
一言不发中,他吃完了整碗长寿面,末了,还喝了一口面汤。
放下碗后,褚玠轻轻握住了她在桌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兰猗垂下眼,眼睫颤抖。
她没有回答,亦未收回手。
屋子外头的爆竹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临近的一座屋子里,稍大的孩童熬岁尚未睡,点燃了院中的烟火。
烟火拖着长尾巴窜上黑夜之上,绽放金红色璀璨的花,将半片天照得亮亮堂堂。
烟火的爆炸声吵醒了窝在各自母亲怀里的孩子,两个孩子跳下地,一手拉一个大人,往屋子外头拽,央着自己的阿爹阿娘去将买的烟火拿到院里放。
秋蕙蠢蠢欲动,偷看了好几眼兰猗。
兰猗哭笑不得,说:“去罢,别憋坏了。”
转头叫椒蕙一道去:“椒蕙,你看着她,别乱来,这么大了还没个分寸。”
椒蕙“哎”了一声,便被秋蕙拉去了屋外头。
院落里瞬间火树银花,银色的光亮落进兰猗与褚玠的眼眸之中,疑似银河入眼。
“兰娘。”
兰猗侧头。
“我们可不可以生个孩子?”
褚玠看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色问。
熟悉的开头,兰猗想着他应当是将方才自己未听清的事又问了一遍。
猝不及防,兰猗有些无措:“你才对外称我小产……”
况且他们之间商量的戏文里,说好了两个人要针锋相对,突然又弄出个孩子来算怎么回事。
再者,兰猗根本没想过要有褚玠的孩子。
可是褚玠的眸子灿若星河。
她对自己说要顺从他的心意,要让他减少防备。
但胸膛里的撞击却说不了谎。
屋外的爆竹声烟花炸裂声齐齐响起,在此刻天地共喜庆,四海为一家。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她迎上他的眼眸,缓缓靠近,亲吻他的脸颊。
这一夜,还有一场烟火,是独属于褚玠与兰猗之间。
屋外爆竹渐歇,烟火落幕,一切归于平静,朦胧床榻间却不平静。
褚玠的手里拿着点燃火星的火种,一路烧干净衣裳,将兰猗之身于火燎中的河水之中。
河水沸腾,与往常皆是不一,她化身一尾鱼在沸腾的河水中寻找生路,不断的摆动尾巴。
逃跑途中,她竟发觉寂寞河底中,似乎游上了另一尾鱼,那尾鱼生的鲜艳,浑身赤红,姿态灵活,摇曳着长尾贴近她的身边,压在身上,从缝隙里钻进去,与之纠缠,一同在河水中游动。
他似乎对四周不断升腾的温度恍若未觉,甚至裹挟着自己游向更深的河底。
一道又一道的热气扑来,她只觉自己精疲力竭,不愿再动弹半分。
褚玠依在她的肩头,把玩她的头发,听着她压着不肯发出声的呜咽,不断甩动着尾巴。
……
梨庄里头未到十五,方出初三便重新热闹起来。
王二邀了京城里的戏班子到庄子上为庄里人唱年戏,稍小一些的孩童蹲在一起拆压岁钱,比着谁的压岁钱更多。
今年理应是王二家和李四家的获胜,毕竟褚玠出手阔绰,一封便封了一百两的交子进红包中。
眼下府中库银紧张,庄中孩子又小,兰猗不赞同给太多压岁钱。
奈何褚玠乐得兴头上,还说兰猗:“成了主母之后,愈发小气了。”
兰猗懒得理他,不多说,随张婶一同去戏台子边看戏去了。
台上人唱得起劲,台下人欢呼雀跃。
张婶子看着看着便问兰猗何时生孩子。
兰猗悻悻笑了一下,很难不以为张婶子是褚玠找来的,她未给他明确的答复,他便找个不相干的人旁敲侧击。
很是他的风格。
张婶子还在念念叨叨,兰猗找了个由头便偷摸溜走了,弯腰走出人群时,正好撞上了来寻她的褚玠。
他笑眯眯的样子,看得兰猗有些忐忑。
好在褚玠只是找兰猗来陪他到河边垂钓。
不过兰猗不愿太接近那条河,一看到那条河便想到了沸腾的水,将要淹死的窒息感,她离得水边远远的。
王二家的和李四家的两个孩子很爱和秋蕙玩,可惜秋蕙刚出正月初一,便要返回府中去支持大局。
两个孩童找不着秋蕙玩,便找兰猗玩,也不知秋蕙与他们讲了些什么,黏得兰猗难脱身。陪在褚玠身边钓鱼时,兰猗便和椒蕙一齐,陪着他们堆雪人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