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御医:“他的手怎么会成这样?”
忙着支使椒蕙秋蕙取物件儿,御医暂时无暇回复她。
一夜之间而已,诏狱里头她见他手腕还是安然无恙的,利索地翻着花刀。
谁能伤他?
谁敢伤他?
一个绝不可能的身影在兰猗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看着褚玠挤成一团的眉头,紧闭住的双眼,失去血色的唇瓣。
额头渗出的汗珠一路流进衣裳里。
兰猗犹豫再三,试探性的问:“不会是容淇罢?”
秋蕙递药酒到御医手中,听得兰猗此眼,噗嗤笑出声:“夫人,你那未婚夫婿手无寸铁,怎能伤到上相?”
兰猗点点头,深知秋蕙说得在理。
秋蕙自御医的药箱中找药粉和纱布,找了一会儿,一回来便瞧见秋蕙在与兰猗说笑。
眸显责怪,清了清嗓子。
秋蕙收起笑颜,嗔怪地白了椒蕙一眼。
椒蕙摇头,双唇张合,以无声口型对秋蕙说:“你个没心肝的东西,上相伤成这样,是要你讨姑娘笑的?”
椒蕙一道往御医手中递东西,一道没好脸色地瞪秋蕙。
秋蕙不服气,上一回她私自做主将事情缘由告知兰猗,上相险些怪罪于她。
椒蕙还常常在她冲动行事时,拿出来说教她,苦口婆心教训:“你要与上相心在一处!你是上相的秋蕙,不是夫人的秋蕙!”
椒蕙提点她,要想上相所想,感上相所感,谋上相所谋。
这一回她不做这出头鸟了,深受椒蕙熏陶自觉已出师,已想上相所想了,椒蕙又不乐意了。
秋蕙觉着椒蕙很不好:“这不是你教我莫要插手上相与夫人之事吗?”
椒蕙无奈,点头称是,又摇头道不是,最终叹息,为兰猗答疑解惑。
“夫人,”椒蕙道,“昨日夫人晕死在诏狱,又流了许多血,上相很是害怕。”
兰猗回想昨夜昏迷之前,她跪在褚玠脚边,眸光落在他那双皂角靴的尖尖上。
地面又冷又硬,寒气见缝便钻,直顺着腿部往她小腹里钻。
许是受了寒的缘故,往日里月事事来前,也会有些许疼痛,常疼得她倦怠懒惰,不愿挪窝。
却从未像昨夜那般,腹中翻涌搅动,似齐天大圣入了铁扇公主的肚里一般。
亦是因此,疼得她双眼发黑,晕厥过去。
只听椒蕙继续说:“上相欲请御医为夫人诊治,实在不巧,昨夜宫中贵人抱恙,御医皆进宫去。上相只好砍伤自己,求陛下赐御医入府。”
兰猗愧疚不已,低头垂首,想起方才为推开他有些粗鲁的动作,兰猗更是自责起来。
他都是为她受的伤。
他总是为她受伤。
胸口泛起抽丝剥茧般丝丝缕缕的疼。
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手腕。
盯着御医泼药酒,撒药粉,重新缠好新纱布。
一切完毕后,兰猗才轻声问:“大人,上相的手,还好吗?”
秋蕙端来一盆清水,御医一边净手,一边说:“看着吓人,未伤及筋骨,养个十日半月即可。”
他看了一眼禁闭双眼的褚玠,狭笑一下,请椒蕙到一边去,告知她近几日褚玠不能沾的菜肴。
秋蕙则又将守门的两名侍从叫进来,搬褚玠到榻上去。
兰猗看着他们先后消失在屏风后头,热闹的内室逐渐归于平静。
兰猗站在榻边,望着榻上的褚玠,他安静地躺在帷幕遮盖的榻上,软烟罗柔和得颜色衬得他脆弱且柔美。
她似乎更喜欢这样的褚玠,沉睡的褚玠更加温柔,更加不具有侵略性。
看着看着,她便不自觉上前一步。
脚步落下窸窣声,强行拉回了兰猗的神智。
窗外一群又一群的秋雁从天空掠过。
暮秋时节已有雪味的冷风吹荡起湖边干枯的柳枝。
内室的铜盆里的银丝炭烧起旋转得烟灰,如冬日的初雪。
兰猗抱臂觉得有些冷,取下支起窗的木棍,虚掩下窗户。
尚未转身,一个温热的胸膛便贴上了她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更一点,有你们喜欢的东西,晚安~话说可以多评论一下呀,你们好沉默呀感觉好像没人看,哈哈(含泪苦笑)
第55章 秋雁
兰猗脊背微微僵直。
那温热的胸膛贴得很紧, 几乎是严丝合缝。
即使中间隔着层层衣物,她依然能感受身后之人胸部的起伏与弧线。
平稳的心跳与起起落落的呼吸一同节奏,连带震得她浑身发颤。
鼻尖萦绕一丝夹杂着血腥气儿的药草苦味。
兰猗未回头, 声音轻轻的, 带着微微涩意。
应当是十分难说出口,心思倒腾着冲刷着将那句话推了出去。
她问:“还疼吗?”
身后的呼吸停顿不到一息, 很快潮湿的热气喷洒在了兰猗的耳后。
兰猗习惯性瑟缩了一下,欲避开敏感之地,可这人从后伸来一只手臂,如蛇一般盘绕在腰间。
她躲开, 他便按着腰贴回原处。
裙袍之下有明显的紧绷顶着她。
身后之人低头,额头抵住她的肩, 闷闷地说:“疼……”
听上去格外的脆弱与委屈。
兰猗垂眸, 看着自己搭在窗棂上的手指。
指尖微凉,指腹还残留着昨夜攥紧剑刃时割破的细小伤口,上头已经结了淡红的痂。
“你何必如此。”她这般问着,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她语气依旧轻轻的, 仿若生怕惊走了天上的秋雁。
褚玠搂住腰肢,贴得更紧了些, 便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与自己骨血相融,合二为一。
“兰娘。”
他发出喟叹般的轻叹。
兰猗难得当下回应:“嗯。”
考虑他是伤患, 想到他这道伤是为自己而来, 多少还是心软了。
得到兰猗应声的褚玠,如三岁孩童得到了作为奖赏的一块桂花糕。
他喜不自胜,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意, 双眼微红,两颊泛起瑰丽的粉色。
面色容光焕发。
可惜兰猗瞧不见他这番模样,否则只会冷嗤,心里默默说他癫症犯了。
也好在兰猗瞧不见他这不正经的模样,褚玠忍不住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自腰间一路向上,一寸一寸攻城掠地,侵占城池,逼退防线。
指尖扣紧窗棂,待那只白净的手来到山脚,兰猗匆忙抓住他的指节。
“你做什么?”兰猗有些无措,他难道不知她是什么情况?
转念一想,他是男子,长时间在军中摸爬滚打,皆是与男子接触较多,甚少与女子接触。
便是接触的女子,来往亲近的,亦唯有椒蕙秋蕙二人。
府中竟无通房妾室。
与官宦之家妻妾成群实在大相径庭。
若非体会过褚玠巫山云雨事,恐怕真会怀疑褚玠有隐疾。
况且兰猗自己月事本就紊乱,常常一两个月才有一回,褚玠不知是常理,怪不得他。
想了这些个事,兰猗不得不提醒:“我来了月事,身子不干净,离我远些。”
双肩一侧传来一阵痒意,兰猗侧目看去,见褚玠以唇轻轻擦过肩头。
扼住的指节化被动为主动,反手将兰猗的手握紧了自己手心之中。
两只手由褚玠牵引着,调转方向,来到兰猗的小腹。
轻轻的,慢慢的,包裹住兰猗的那只手,便在小腹上转起了圈。
兰猗惊愕地看向褚玠。
褚玠却淡定平静得很,他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离开兰猗的肩膀,那张如天人雕琢过的脸庞完全抬起,视线越过兰猗,垂眸定在她的小腹上。
一丝不苟的专注着抚摸她的小腹。
兰猗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讲话的意思,又强调一遍:“我未有身孕……”
“兰娘。”褚玠打断,抬眸正视兰猗,近在咫尺的距离,又能看清兰猗眼中的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不断扩大,“我晓得的。”
他探头靠近兰猗,说话间双唇张合擦过兰猗的唇珠,惹得兰猗克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兰猗懊恼得很。
然而褚玠却并未在意,亦未嘲笑,只是用轻飘飘的语调,说:“兰娘,我真想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
他的声音低沉,藏着深深的眷恋。
“我怎会觉得你不干净?”他自问自答般说,“我只会珍惜疼惜爱重你,绝不会嫌弃你。”
他所说的情话,如一股醇厚香甜极其醉人的美酒,流淌进胸口,盈满心窝。
以至于繁杂的心意如野草一般蓬盛起来,刹那间长满整个躯壳。
兰猗觉得自己飘飘乎乎,真像喝醉了,神思迷离。
屋子里银丝炭静默燃烧,温度不断上升。
身后的褚玠身子亦有些滚烫,可他身上清冽得冷香又似甘霖,引得兰猗忍不住靠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