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眯眼从眼角瞟去,正见黑衣白刃不告而至。


    他转动眼眸,与兰猗对视一眼,又很快看向地上容淇。


    容淇嚷嚷“放开兰娘”,还未注意到杀机已现。


    褚玠鄙薄容淇,转移目光看向兰猗。


    兰猗的手已搭上腰间女子剑柄,愤恨高声:“你敢?容淇若死,我必要送你陪葬!”


    容淇感动至极,心知兰猗与幼时别无二致,侠女风范依旧,令他倾倒。


    褚玠双眼微眯,冷凝的眸光从中穿透而出,回以坚定:“我敢。”


    话音未落,兰猗拔出女子剑,刺向褚玠,褚玠利落侧身躲过。


    兰猗反手甩出飞剑。


    女子剑细短,脱手的女子剑如空中旋转的飞镖,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于裂帛声中正中牢房门边的侍从胸口。


    一剑毙命。


    褚玠眯眼,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捏住兰猗下颚,更是愤懑:“你要杀我?”


    兰猗收回悬着的手,眼皮跳动:“明知故问。”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气得哑然失笑,气得他双目泛红,眼白中布满血丝。


    褚玠松开手里的兰猗,转身一步一步走到那已死侍从身边。


    弯腰,拔剑,动作一气呵成。


    毫不拖泥带水。


    那把女子剑在他手中,如一截竹竿,短小细长。


    与他高大的身形,甚至是宽大的手掌很不相衬。


    褚玠捏着女子剑,手腕微微使力,五指转换,剑便在他的手掌中翻飞起来。


    剑刃划空,留下蓝色的寒线。


    跌坐在地面的兰猗缓缓站起,挡在容淇身前,她深知褚玠武力,亦知他腕力绝佳,不在自己之下。


    身形更是灵敏。


    客栈那夜便已说明。


    “你挡着他做什么?”


    翻飞的剑瞬时停下,剑柄精准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举起剑,剑刃指向兰猗,又点了点容淇。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诡笑道:“你到底还是不信我,对么?”


    “如今议论这个……”兰猗不欲争辩,淡淡道。


    “好,不议论这无用的东西。”褚玠点头,走近几步,剑尖将要刺上容淇的手臂,“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又要带他越狱吗?”


    兰猗握住剑尖,锋利的剑尖划破手心肌肤,鲜血顷刻涌出细流,一滴一滴落进地面石砖的缝隙当中。


    浓烈的红色刺伤了褚玠的双眼,顺着血流盯上兰猗的眼睛。


    眼底心疼之上,又覆盖去了一层浓厚的黑烟。


    “松手。”


    一字一顿,怒意难泯。


    “容淇受伤我来探望,为他上药。”兰猗偏头,眸光瞟向容淇腿伤之处,“我不会带他越狱。”


    褚玠随她看去,冷笑:“我不信。”


    “随你。”兰猗依旧不欲辩解。


    她语气很轻,可是说的话却很是伤人,褚玠的眸光转而阴鸷,唇线直直的。


    喉结上下滑动,却始终觉着不畅快。


    喉头仿佛梗了一根刺,不畅快。


    胸口仿若凝了一口瘀血,不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妥协般,卸了剑身的力:“说到底仍是不在意我罢了。”


    剑尖缓缓垂向地面。


    兰猗实在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看怪物一般看他。


    一旁许久未有动静的容淇,伸手去碰兰猗那只受伤流血的手。


    不巧被褚玠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兰猗身前,双手握紧她的肩头,将人一整个拥进自己的怀里。


    以此拉开她与容淇的距离。


    容淇拽住兰猗的袖角,恶狠狠地瞪褚玠。


    褚玠眼里此时只有兰猗,他的十指紧紧扣住兰猗肩头,双目通红道:“你的眼里心里莫非只容得下容淇?”


    他语气卑微,平日挺直的脊背亦略弯曲,显出近乎虔诚的姿态。


    “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伏首


    “你的心里为什么装不下我呢?”


    褚玠直勾勾地看着兰猗的双眸, 眼神极具侵略性,似要自她眸中看穿她脑中心中一切思想。


    在他的视线下,兰猗只觉有一张无形的大手, 勾落每一件蔽体的衣物, 令她裸露全身,无所遁形。


    而那无形的手, 正是褚玠丝丝点点的情意汇聚而成的。


    他的情意醇厚,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在她身上,她承受不起。


    舌尖顶在牙后,压了压舌根涌上来的苦味, 她双唇微启,一句哄他高兴的话已到齿间。


    纵是错将他人之情误认为她, 纵是此番深情莫名其妙。


    到底深情难负, 痴情难怪。


    言语咬碎在齿间,化为丝丝苦意,流回心底。


    见兰猗唇动许久,依旧未有言语,褚玠手指撩过她颈侧嫩肉, 拨动心弦,颤颤发声:


    “兰娘, 你怜惜容淇,都不舍得分出一些给我吗?”


    他犹如街边乞讨的丐儿讲着话。


    手中却捧起兰猗的脸。


    “褚玠!”


    同为男子,容淇自能看出褚玠动作是何意味, 褚玠真当他死了, 居然……


    居然!


    褚玠暼了容淇一眼,容淇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的模样着实是取悦了褚玠。


    褚玠一丝笑意跃上唇间眉尾,尽是得意地收回目光, 缓缓低头。


    制止兰猗后仰的头颅,一个温热又柔软的吻,逐一落在她的额头,眼角,唇间。


    “褚玠!”


    容淇再度嘶吼。


    褚玠强势按住兰猗推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不动如山。


    甚至挑眉挑衅。


    怒急攻心,气血上涌,冲得容淇脑海中发出嗡嗡的叫声,蜜蜂窝搬进去一般。


    那群脑里的蜜蜂蛰得他已丧失理智,左右看顾一番。


    唯有那枚象征丞相身份的玉佩静静躺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伸手竭力探取,终是拿到了那枚玉佩。


    他用玉佩狠狠砸向褚玠,嘴里仍在骂道:“卑鄙,低。贱!”


    恨不得直接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玉佩精准击中褚玠,掉落在地,裂成了两半。


    褚玠抬头,所砸额角红了一片,在他白冷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火光熠熠中,褚玠眸色幽深,挑起冷血的笑容:“太聒噪了。”


    兰猗斜眼暼向地面碎裂开的玉佩,暗暗惋惜自己失去了自己手中目前能掌控的唯一一份权力。


    这份权力来得快,失去得也快,到底不是自己的,终究会有失去的一日。


    她来不及有过多感叹,身前褚玠已重新提起剑,生硬地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眼前之景。


    她按下褚玠手腕:“你真是疯了。”


    褚玠不以为意,坦然承认:“兰娘,你莫非第一日认得我?我疯了很久了。”


    他的眼里充斥着对兰猗的执拗与偏爱。


    他对她的爱如圆月之夜的潮汐,不断上涨,直到桑田变沧海,亦不能停歇。


    “可是兰娘,”手顺着手臂一路向下,来到她的腰间,稍一使力,便带着兰猗整个身子贴紧自己,“你从未问过我为何而疯。”


    褚玠放在怀中,来不及送进兰猗手中的暖炉掉落下去。金丝缠住的暖炉盖儿被冲开,里头的暖灰随小金炉子一同咕噜噜滚了一路。


    挨着墙边才停下来。


    “便是你虚情假意与我同处一室,做尽恩爱之事,你亦不关心我。”


    褚玠眼里的情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灯火照亮他受伤且委屈的神情。


    眉头靠近,眼尾流连着一些晶莹发亮的东西。


    他有万语千言要说。


    但这万语千言,皆要在处理完容淇之后再谈。


    持剑向前一送,尖刃刺进容淇的肩胛处,须臾间已涌现点点血色,染深了红衣。


    容淇受此一剑,已脸色惨白,虚弱得开不了口了。


    拦不住褚玠的剑势,兰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伤了容淇,两眼顿起火色。


    “你说我不关心你,不信任你,”兰猗笑得凉薄,“褚玠,你信任我吗?”


    “我如何……”


    褚玠欲问自己如何不信任她。


    “我已说了,我不会带他逃跑。”


    兰猗淡漠的双眼,直视褚玠的眼睛。


    或许是褚玠贪心不足,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个,他还想要兰猗的真心。


    “远远不够,兰娘,”褚玠顿了顿,剑尖在容淇的血肉里搅动两圈,“这自私之徒,你识不清他真面目,我亲手扒开他的皮囊,剜出他的真心,叫你看清他!”


    容淇痛得满头大汗,嘴里发出无意识地呼喊。


    他在说:“兰娘,救我……”


    微小梦魇般的言语,在宽阔稀人的牢壁中碰撞,回荡进兰猗的耳中。


    “你看,终于吐露真心之言了。”褚玠低声蛊惑,口中吐出仙音,“他还要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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