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必再见我了。”
剑应声落地。
……
浓重的水腥气传来,腥臭味熏醒昏迷中的兰猗,她意识逐渐苏醒。
后脖颈的疼痛亦同步而来。
兰猗抬手欲揉,却发觉双手被缚,已动弹不得。
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一双杏眼睁得很大,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现下所处之地。
四周昏暗,唯有窗纸泄进暗灰色的光。
<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干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还有这个地方隐隐约约传来的沉浮跌宕,如位于水面之上。
兰猗大抵猜到自己已身处一艘船上。
这船应当尚停靠在岸边,未行船远去。
兰猗不知,绑自己来的神秘人为何要将自己放置在一艘船上。
她挪动着身子,试图靠近船舱的窗户边,以晓得这艘船在哪个码头。
还未挪动多久,便听见门口响起阵阵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兰猗马上闭上双眼,装作仍昏迷的模样,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船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脚步声停在门边。
中年男人啧了一声:“还没醒。”
“不会是死了罢?”还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另一更年轻的声音说:“不会,我心里有数。”
声响消失了一会儿,兰猗只觉浑身上下不自在,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逡巡在她身上。
尤其落在她胸口与腰间。
“她穿得这般富贵,不会是哪户人家的夫人罢?”中年男人猜测,“那我可惹不起,你带回去罢。”
脚步沉重地走了两步远的,年轻男人追上去拉扯道:“不是和你说了,是我家老爷的小妾,不日前受了惊,疯魔了,主母不喜,便发卖了给你。”
年轻男人拉近中年男人:“你带她去海运上头,玩死了往海里一扔便是,怕什么?”
中年男人走近,一股气流吹来,眼前亮起光来。
想来是点起了火折子。
这般距离看不真切,中年男人又靠近些,他一身的酒味混杂着水汽,十分难闻。
兰猗强忍着才未露出破绽。
长满厚茧地手掐上她的下颚,掰着她整张脸左右相看。
“快些罢,我还要去回主子的话。”年轻男人催道。
下颚上的手力道更重了,直捏得发红才松手。
他呸了一声,对年轻男人的催促很是不满:“走吧,带你去拿钱。”
随即脚步渐行渐远。
嘎吱声再度响起后,兰猗才敢悄悄地掀开眼皮,微眯着眼睛看向周围。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年轻男人有主子,他的主子命他绑了自己,卖到漕帮做水。女昌。
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且此人分明是清楚晓得她是上相夫人的,所以才借口谎称她是老爷小妾,受主母发卖,这才使买主有了胆子买了她。
想来想去,恐怕是褚玠得罪了什么人,牵连到了自己。
如今之计,先保住性命要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捆在手腕脚腕的麻绳,眸珠转动,计上心来。
头顶珠钗未卸,想必是绑架之人当作赠品一同送于买主,兰猗用力摇晃着脑袋,此时已顾不得妆容是否得体了。
眼前天地都变得扭曲模糊,总算将发髻上的钗环抖落了几支下来。
兰猗费力倾身,手指绷直,才拾起地面的那支压髻簪,手腕一转,簪身锋利一侧对准绳子,缓缓磨动。
很快,麻绳便全部断开。
兰猗赶忙起身,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来到船头。
这艘渔船不算简陋,能在船上盖起屋宅一般的船舱,证实那中年男人大约是个有钱渔商。
可当兰猗站在船头,惊愕地看着这艘船不远处,在河面中央,停着一艘华丽无比富贵无极地花船时,当即便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那中年男人恐怕不是什么渔商,而是水女昌龟公。
那个所谓的主子,只怕是要她死得难堪。
兰猗看了一眼花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条河位于京城之外的树林之中,人迹罕至,远处是青山,近处是林木。
兰猗方要下船往林子里钻,脚还未沾地,便被那龟公发现。
他叫来那个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轻功一点,拽着兰猗便回到了龟公面前。
“还挺烈,烈些好。”龟公灌了一口酒,“行了,你回去复命罢。”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兰猗。
兰猗看着他:“你不怕死吗?”
年轻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飞身离去。
兰猗又冷冷看向龟公:“我可是……”
她顿了顿,虽不屑褚玠给她的身份,但今时今日,却只有依靠它,方有一线生机。
她沉声道:“我是平章军国事的夫人!”
龟公讽笑起来,斜着眼睛看兰猗,她头发凌乱,一副疯婆子的模样。
那男人讲她疯魔,他还半信半疑,如今是信了,自然当她说疯话。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过她的头发,硬生生地向下拉,叫兰猗痛地出气声,整张脸面向上天。
兰猗自不是任人欺凌的人,她抬脚便往龟公腿根踹过去。
不曾想,那龟公早已预想到,没给她踢到自己的机会。
反而拿着酒壶的另一只手,带起一阵风,一个巴掌便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顿时,兰猗半张脸便红肿起来,脑袋当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在他早早儿告诉我你爱踢人。”
酒壶塞进兰猗口中,灌了大半壶入肚。
兰猗醉得睁不开眼,人亦老实许多。
龟公提着兰猗的头发,上了小船,等小船靠近花船,又上花船。
龟公扔她进了花船的一间小隔间。
隔间雅致,里头男人喝醉了,见到兰猗,便抱她往榻上走。
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就是一个女人,我是灭她全家又怎么样,我看上她了,是她的福分,告御状,笑话!”
“说什么调我做边州巡检使,是肥差。”他发着酒疯,将兰猗扔回地上,挥舞着双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明升暗降,王八羔子!”
摔得兰猗腰疼,她倒吸一口凉气,神思清醒几分,却未吭声。
她细细听着他讲话。
灭家,告御状。
兰猗咬唇,眸光紧锁在他身上,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是那日,成了鼓面的女子状告之人,亦是罪魁祸首。
看来陛下还是英明,虽未要他性命,却叫他贬官离京。
兰猗开心,又不那么开心。
那女子皮做鼓面,付出性命,他仍逍遥快活。
陛下有法度顾虑,她可没有。
她摸出藏在小衣里的簪子,眸光落在他的颈侧。
她必取他性命。
他还在说着什么,丝毫不觉危险临近。
“以为自己混到皇帝脚边,当陛下走狗,便能泯灭去以前做草寇的卑贱吗?敢这么对我……”
草寇……
兰猗瞳孔颤动,手上动作微滞。
做决断的不是陛下,是褚玠。
那日马车上,他那般义正言辞,说要依照法理办事,不得令无辜者蒙冤。
她以为褚玠要包庇罪魁祸首,甚至出言讥讽。
原来……他真的只是依律法办事。
竟是她错怪了他?
作者有话说:
兰娘就是很野哈哈。下一章兰娘就很飒了,上相也很帅的登场,男帅女美属于是哈哈哈哈。
第47章 杀意
未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 男人已用脚尖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爷说了这么多,你不晓得给小爷斟酒吗?”
他迁怒到她身上,取来矮案上的酒壶, 冲她脑袋上砸去。
兰猗微微偏头, 躲开投来的酒壶,直勾勾瞪着他。
男人这才发现凌乱的发丝后隐藏着一对亮晶晶的黑珍珠般的眼眸。
他兴致顿起, 心头怨恨亦减少一些。
猥琐地目光如青蛙舌一般舔过兰猗,“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你叫什么?”他来到兰猗身前,蹲下身, 色眯眯地摸向她的手,“他们给你取名没有?”
兰猗嫌恶心, 收手进袖中。
男人见她这动作, 以为是害羞,手腕一转来到兰猗额前,撩开她凌乱的发丝。
“你一直未讲话,莫非是哑女?”
他蹙眉,显然不喜身有残疾之人。
可眼前女子眼底盛气凌人地杀意, 倒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柔弱女子,便该折服在跨下, 好好伺候老爷们儿。
这般想着,手上亦粗鲁起来,不管不顾地拨开遮面的发, 塞到耳朵后头, 露出一张沾了些脏污的脸。
男人顿住,眼底浮现疑惑,他总觉着这人自己曾见过。
喝多了, 眼前人重重叠叠,好几个影子飘来飘去,时而重合,时而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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