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君子坦荡荡:“我不知晓,还望兰娘明示。”


    兰猗猛地转回脸,指尖对准,险些戳上他:“你总爱做戏,起初你便装温情骗我,如今还要演。”


    她哼道:“上相不去勾栏里头唱曲实是埋没,现下趁早去,亦可赚一份银钱,上相便不必变卖家产了。”


    逞得一时口快,兰猗愈说愈来劲,眼瞧着褚玠的脸色一分一分阴沉下去,她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可为时已晚,一只手已掐住她的下颚,力道不重,甚至有几分怜爱的意思。


    “兰娘,”褚玠注视着兰猗脸侧,蓦然一笑,笑得兰猗心惊,“你玩得尽兴?”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由发根梳下来,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后,激得兰猗颤动一瞬。


    兰猗沉默,十分后悔,她先前从不会如此……


    “看起来很是尽兴啊……”褚玠感慨。


    察觉到怀里身子僵直,背部紧绷,很是紧张,褚玠又笑:“你在害怕吗?”


    “你怕什么?”


    还能怕什么,兰猗心想,自然是怕他又拿容淇来威胁她。


    但兰猗又深知,若是将容淇说出来,只怕他更会发疯。


    兰猗便不吭声。


    见她不语,褚玠亦未深究,反倒是从框子里捡来一只青梨。


    那只青梨在褚玠手中格外小,拿着放到唇角边,青梨的清甜便钻进鼻中。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不敢真拿容淇怎么办。


    “或许,兰娘,你大可一试。”


    试试会不会对容淇用尽诏狱七十二种刑具。


    兰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是我不敢。”


    她抬眸直视那满是愠色的眼底:“我不应当说你做戏。


    ……我错了。”


    褚玠这才拧眉,似格外心痛:“我对你之真心天地可鉴,你这般说我,我很是伤心,这可如何是好?”


    双。腿间的感觉愈加明显,兰猗咬唇不吭声,只想着他不是做戏是什么,包括方才,他的愠怒,皆是为达成目的做的一场戏。


    此刻兰猗,更像是明知是圈套,却不得不自己踏进去。


    褚玠见兰猗乖顺模样,微微提唇,手中青梨送到兰猗唇畔:“尝尝。”


    张口轻咬下一小块,汁水丰沛,很甜,兰猗却有些食不知味。


    褚玠视线留在兰猗咀嚼的唇上,问:“味道如何?”


    兰猗依旧缄默。


    褚玠含笑,耐心地等她回答。


    兰猗对上褚玠笑眼,那双凤眼眼角上提,眯着眼看自己,她几乎是霎那便知晓他的心思。


    四目相对,兰猗偏移开自己的眸光,缓缓下落,定在那颗梨上。


    顶着褚玠的目光,她凑上前,啃下一块带皮梨肉半含进唇中。


    一双素手爬上他的脖颈,主动靠近,轻轻的吻上去。


    兰猗侧扭过身子,底下的摇椅因这一个动作开始摇动起来。


    她不得不圈得紧一些。


    兰猗垂眸,视线始终凝在口中露在外头的半片梨上,褚玠眉心舒展,在兰猗的眸光里,将那片梨,一口一口吃进自己口中。


    兰猗将梨全部送进褚玠口中,褚玠嗜这份滋味,啄开她的唇。


    底下摇椅仍在摇晃。


    这个吻时而紧密,时而疏离。


    但唇齿相接,难舍难分,便是疏离,褚玠亦会逐月而来。


    终了,兰猗问:“上相尽兴吗?”


    褚玠胸膛微微起伏,手抚上她的脸颊,不应反去言它物:“秋日食梨降火去燥,果真如此。”


    兰猗虚情假意地笑,看天色已不早了,“不回去吗?”


    太白星当空。


    褚玠缱绻地瞧着兰猗微红的脸颊,与她虚伪的笑,心底一派轻松畅快,他低笑:“明日再回罢,与我讲讲这庄子如何,你喜欢吗?”


    “我不懂管家,讲不明白。”兰猗放柔了语气,却仍是说着硬气回绝的话。


    吃了甜梨的褚玠心情好得很,胸不闷了,头脑因杂事产生的污浊亦已消散。


    “无事,我要的亦非贤妻。”褚玠不计较,甚至不往心里去。


    持家管家,虽说皆是正室夫人所系,但他没有那档子破讲究,既有秋蕙椒蕙,便不必累着兰猗了。


    褚玠如是想的,亦是如是做的。


    “头一回听说娶妻不娶贤呢。”兰猗意味不明道。


    半分嘲讽半分嘉奖罢。


    褚玠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肉的,软软的,“我只娶兰娘,兰娘如何我都认。”


    兰猗拿开他的手。


    褚玠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笑着抱得更紧了些。


    “听说李四提了一嘴庄子后头的千年古树,它的故事你曾听过,你讲给我听听。”


    他抱着她开始摇晃摇椅。


    兰猗有些吃惊,他明明人与王二待在一处,却能知晓远处同时发生的事。


    那岂不是她问账目之事他亦知晓。


    短时间内抽调大批银两,除了买进兵马粮草,再无其他。


    他不怕她告一状造反?


    他竟对她放心至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兰猗心中波涛汹涌,面上故作镇定。


    她一笑:“那故事没什么好听的,我倒是想听上相讲讲,做草寇的事。”


    褚玠心神微动,眸光更是柔和。


    身后屋顶烟囱炊烟袅袅,传来麦子的香味。


    不远处青山隐碧色,群星邀月登。


    王二不敢上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便远远传话:“上相,夫人,请用饭罢!”


    褚玠摇头笑着,拍上兰猗的手:“看来今日是讲不成了,明日我讲与你听。”


    兰猗还未明白过来,为何今日便讲不了了,晚上不可以讲吗?


    褚玠便已牵着她,朝屋内走去。


    灯火吹动,照出屋内夫妻恩爱的模样,李婶子为王二拭汗,王二为李婶子别发。


    褚玠忽而停下脚步,不走了。


    兰猗抿唇,决定径直往前走,走快些便无机可乘。


    却忘了自己脱不开褚玠的手。


    伦气!


    学舌个!


    兰猗想着,手上不得不掏出怀中绢帕,拭净了褚玠另一只手上的梨汁。


    作者有话说:


    伦气和学舌个是景德镇方言,意思是幼稚和学人精,兰娘默默骂上相来着哈哈哈哈


    第40章 争吵


    深山漆黑融进黑夜, 鹧鸪曲曲。


    晚风吹来,锦帐浮动,春光乍泄。


    兰猗想他应当很介怀自己白日里挖苦他的话, 否则怎会一直逼她说话。


    整张脸埋进被衾里的兰猗说不出话, 一对唇上被咬出两个牙印。


    默默腹诽他是狗。


    想完便又入了渔夫拖鱼出水梦里。


    褚玠以一己之力,身体力行告诉兰猗, 为何晚上不能讲他草寇时的故事。


    再醒来时,榻边趴着秋蕙的小脑袋,她那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兰猗看,对上兰猗惺忪的双眸, 开心道:“夫人,你醒了。”


    兰猗看了一圈卧房, 未见褚玠的影子, 亦未见椒蕙的影子。


    “椒蕙呢?”兰猗下榻,坐到妆台前。


    秋蕙一手为兰猗梳发,一边回道:“夫人昨日说想吃雪梨炖鸡汤,椒蕙姐姐正在熬汤,准备为夫人做一碗雪梨鸡羹。”


    兰猗看着镜中秋蕙盘起的发, “你不去帮一帮椒蕙吗?”


    秋蕙转了转眼珠,有些害羞:“夫人, 我不会做饭。”


    同样不会做饭的兰猗不好再多说什么,耸了耸肩,活络一下全身。


    尤其是肩膀, 昨夜褚玠非要反剪她的一双手, 不怀好意附耳气语:“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倒当真在与她唱戏。


    他气息不均,语调情重问:“我唱得好吗?兰娘会给我赏钱吗?”


    一大早的, 无端端的脑子里偷溜进这些不堪的画面,兰猗只觉羞耻,晃了晃脑袋,看能否将这些记忆甩飞出去。


    “夫人,”秋蕙固定住她的头,“莫要乱动!”


    眼瞅着镜子里头自己散乱下来的长发,兰猗悻悻地坐好,又见秋蕙慢悠悠地梳出一缕发丝盘好。


    椒蕙推门而入,连带着凉意入屋,京城晚秋天气转凉。


    转身关门时,鸡鸣凄惨,惊得秋蕙手抖,梳好的发丝又落了下来。


    兰猗蹙眉,随手从匣子里抽了一支长簪,一边挽发一边向门外去。


    外头寒凉,椒蕙忙叫住兰猗:“夫人。”


    进屋放下手里的碗筷,取了一件秋披替兰猗穿系好,“料得变天,不曾料到陡然生寒,只带了这一件备着,有总比没有好。”


    “你想得周到,多谢。”兰猗接过手,自己系了一个花结,便迈步到院子里头去了。


    这方屋子是褚玠另备的,只椒蕙与秋蕙到庄子里头收租子与税粮时,暂住几日,其他时候均由王二打理。


    是以隔壁便是王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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