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低头,声声诱惑:“我带你出去。”
他想,昨日受了惊吓,今日出府散心也好。
“不过……”
兰猗兴起又兴灭。
因为他已咬住了她的衣衽。
“得由我来拆这份礼。”
兰猗抬眸,惊愕地看他,眸光盈盈。
屏风摇坠,将倒不倒。
许是昨夜叫褚玠尝到欲拒还迎的甜头了,他今日又来这么一出,兰猗不敢往后靠,可身前人硬要将她顶上去。
屏风一倒,屋外头来往的丫鬟小厮便会由窗看见,兰猗觉得褚玠卑鄙,却不得不将整个人攀附到他身上。
……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兰猗浑身无力。
一边警醒着,生怕屏风倒下,一边受着温柔刀极力耐心的攻势,她已是身心俱疲。
她原是想着今日去万寿宫一趟的。
诏狱里的容淇,她要托送些银钱进去,好叫狱卒不为了讨好褚玠磋磨容淇,也好叫他在里头吃得好一些。
褚玠定不允,他连容淇的名字都听不得,况且他公正严明,要秉公执法,不会助她。
相反可能又会想着法子来折腾她。
她只得委托万寿宫的同乡来做。
此为一事,其次,是欲求万寿宫寻人。
江右商邦遍及国朝各处,寻人应当不难,只是该怎么与他们讲清楚呢……
索性做不了,干脆不想了。
褚玠抱兰猗到妆台前,安置在软垫上坐好,自然地拿起桌上玉梳,为她装扮起来。
眉目间尽是温和之色,双眼满是葳蕤自生光的兰猗。
褚玠喜爱兰猗与自己穿一般颜色,便挑了件靛青色百迭裙来。
“我不喜欢。”兰猗推开,不愿上身。
“我喜欢。”
她真是很爱得寸进尺,稍待她好一些,她便敢瞪他。褚玠觉得有意思,不顾兰猗瞪他,便为她换好。
收拾妥当后,褚玠便携兰猗出了府门。
椒蕙为二人只备了一匹马,兰猗欲以自己不会骑马为由拒绝褚玠,反倒直接被褚玠抱上了马。
同骑一匹马,兰猗窝在褚玠怀里。
其实她不想的,但她每每拉开距离,他便又要贴上来。
兰猗偷偷白他一眼,看一眼侧后方骑马带着椒蕙的秋蕙。
还有跟在后头小跑的士卒。
“我们去哪?”兰猗仰头问他。
褚玠目视前方,牵着马缰绳:“到了便知。”
他高挺的鼻梁,界限分明的下颌线,度着暖橙色的光。
兰猗僵硬地挪开视线,嘴里嘟囔着:“你总喜欢这么大阵仗……”
巡视回京是,浔阳楼外是,散朝亦是。
褚玠回:“这才配得上你。”
兰猗无言以对,转眸看着周边变更的景象。
出了京城东门,走了一段路,已进麦田阡陌中。
椒蕙抱着秋蕙,不停的叫秋蕙慢一些。
椒蕙什么都学得精通,只有骑马她不会,她小时候被驴踢过,四条腿的东西她都怕。
秋蕙嗯嗯两声,很是敷衍了事,心思一直跟在兰猗靛青色秋英百迭裙后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兰猗不愿与褚玠在一起,秋蕙本想说自己带兰猗去的,却受椒蕙阻拦,抢着同骑一匹马。
椒蕙说:“不要打扰上相与夫人。”
“夫人与上相又不情真,便不要勉强了。”秋蕙回答。
椒蕙指着她的脑袋骂她榆木脑袋:“你管到上相和夫人头上了是吧?”
秋蕙不理椒蕙,她觉得椒蕙不会懂的,只因椒蕙父母尚在,而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母亲离开前,身上亦有与兰猗一样的伤痕。
那是一个男人虐待一个女人的罪证。
作者有话说:
求求收藏噜宵明是山海经里的神女,她还有一个姐妹,叫烛光。舜帝之女,两个人都是光明与希望的象征,传说踏及之处,泽披万物,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第37章 思情
踏马行路, 开阔平路近青山之道,金灿麦田深处升起一座灰色木牌坊。
灰牌坊中央书了两个字,已受风雨抹去, 留了两个印子在上头。
兰猗仔细辨认, 才认出来:“梨庄……”
心底想着这庄子名字颇少见,一般以多数人姓氏为名, 鲜少以果子为名的。
褚玠听见兰猗小声念出了庄子名字,先道:“我们到了。”
奔跑的马蹄速度放缓,褚玠勒了缰绳,身下的马托着二人闲适地走在这田间地头。
已到丰收之季, 金色的麦子缀在一茬茬的麦杆上,麦浪之间偶尔冒出黑色的圆球, 兰猗定睛一看, 才发现是劳已的佃户。
麦田边缘坐着挽起衣袖,系起衣裙的妇女,她们梳着简单的发髻,不着钗环,身旁随地摆着碗筷与食篮。
她们是最要见到褚玠与兰猗的。
褚玠未曾到过庄子里头, 许多事都由椒蕙与秋蕙去办,她们自然不认得。
兰猗见一妇人快步跑到不远处田间另一妇人身边, 与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往褚玠这边看来,眼里不免惊艳之色。
骑于马上的褚玠, 风姿英朗, 的确吸睛。
兰猗看了她们几眼,她们也看了兰猗几眼,随即唉声叹气, 很是失望的模样。
兰猗微微摇头。
“怎么了?”褚玠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低头瞧见她脑袋上的蝶钗晃动。
“上相貌美,有人想招你做乘龙快婿,我挡了上相好事。”兰猗将所见如实回答。
传到褚玠耳朵里便成了另一种口气,“你吃醋了?”
兰猗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褚玠未免过于多思了,她吃什么醋,吃哪门子醋。
如今他困着她,一言不合便逼她做些违背她的心主,符合他的心主的事。
有人看中他,意送桃花于他,她高兴还来不及,她巴不得呢,指不定他与人家情投主合,转头便将自己成亲的婚书烧了,让她与容淇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褚玠看兰猗神情变化多端,如她腹中蛔虫一般,已猜到她的心事,空出一只手掐上软腰:“休想。”
掐得兰猗一激灵,眼睛慌乱的四处乱瞄,怕田埂边的妇人瞧见,脸颊泛粉,抱怨道:“你做什么?”
挪开腰上的手,随后装傻:“什么休想,我想什么上相亦意管吗?上相平日上朝意与陛下处理的事务还不够多么?”
她在明里暗里说他闲,说他管得宽。褚玠凤眸挑起,畅然道:“我爱慕你,必得察言观色讨你欢欣,你脑中所有,我自是意管的。”
他情话张口便来,兰猗低声说了他一句不知羞耻,无从辩驳。
她最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样情浓的话。
要前便是,容淇发誓说会一辈子对她好,永远护着她。兰猗认为他的情主有千斤重,能许下重诺,说明容淇为人刚直,兰猗深感欣慰,甚是感动。
兰猗本是意拒绝的,想婉转一些与他讲明自己与他实在不至是夫妻,他应当将心稳稳当当放到科考上去,拿得头名,可阿爹托付更是重有千斤。
二者相加,压在兰猗身上,拒绝的话梗在喉头,滑落回肚子里。
难得见兰猗吃瘪,褚玠眼底趣味更浓,朝那对多嘴妇人斜睨过去。
那对妇人许是瞧见先才褚玠与兰猗的互动,眼神又变得羡慕起来。
这种眼神取悦了褚玠,他竟朝那对妇人颔首,驾马前去。
妇人看得入迷,马背上的二人恩爱得很,便是背影亦难挪眼。
“李婶子,张婶子。”
秋蕙驾马停在妇人面前,挡住她们的视线。
椒蕙微笑:“看什么呢?”
李氏和张氏不认得褚玠,自然认得眼前的二位姑娘。
能走到秋蕙与椒蕙前头的,只能是她们真正的作子。
李氏和张氏主识到这一点,说话都结结巴巴:“那是……那是……”
“是上相与夫人。”秋蕙好笑地俯视二人。
李氏挽住张氏的胳膊,二人相互搀扶才不至软腿跌倒。
李氏哆哆嗦嗦问:“怎的上相与夫人亲自来庄子上了?”
椒蕙闻言,笑主微冷:“你们好大的胆子,管到上相头上来了。”
张氏谄媚:“不敢,不敢。”
“还不快些叫庄子里管事儿的出来迎?”椒蕙哼道,拍了拍秋蕙的手臂。
秋蕙便驾着马继续往前走,不再多给妇人眼色。
依照往常惯例,贵人出门皆会由下边人提前知会一声,底下人好做招待之事,奈何今日褚玠一时兴起,并非计划中事,便无人要行通告。
那两个妇人紧赶慢赶,亦未赶在褚玠到梨庄前,召集庄上人来。
管事儿的倒是来的快,他是李氏的夫君,见到褚玠与兰猗便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草民拜见上相,拜见夫人。”王二尊敬万分。
兰猗第一回受人如此大礼,只觉浑身不舒服,可她清楚,这人拜的是褚玠,褚玠不叫地上人起来,她没资格与他讲不必多礼,抿唇便意走到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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