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捏了尾柄的鱼仿若重新回到了河水中一般,充满了活力,尾巴一摆一摆的,拍到渔夫的手臂上。


    渔夫视若无睹,他摸向了那最美丽的鳍脚,今日这尾鱼与前几次的似乎都不太一样,它的鳍脚竟然比较小,摸上去打得紧。


    ……


    兰猗扶住褚玠的肩头,欲推开他,他很热,炙热体温与她共享,以致兰猗热得难耐。


    可一离开褚玠,望向周围的夜里,即便外头有月光渗进来,她亦心头慌乱,静不下来。


    她总是想起那个梦,漆黑一片的梦里,全是血手,拖着她,拉着她,甚至还在剥她的皮。


    她亦总会想起那整张抖落出来,仍在滴血的鼓皮。


    说不怕是假的,她自幼生长在和平之乡,即便是改朝换代时发生兵变,亦未影响到过景德镇,她从未直面过如此血腥之物。


    她的心慌得很,头也疼的很。


    耳边褚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密密麻麻如针脚般的疼惜扎在心上,叹了口气:“兰娘,莫怕。”


    他紧紧抱着怀里微颤的兰猗,放缓了动作,耐着性子哄她。


    面上情涨时的潮红依旧留有几分胭脂样的颜色。


    可嘴里却不断的说着愧疚的话:“怪我,怨我,我应当拦下你……”


    褚玠的的确确是悔了,不曾想会对她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


    兰猗不太喜欢褚玠,他总是会令她难受,令她难以言说。


    可是,今夜,她又不得不向他靠近,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感受他们之间的亲近与密切,这才能令她觉得,自己不会再被拉回到深渊里去,成为那张鼓面。


    亦不会再想起那张新鲜的皮。


    她直往褚玠怀里钻,双手无意识地紧攥起他的衣裳。


    褚玠手掌贴在她的脊梁骨上,一下又一下的划动着。


    月色变换,黎明便已来了。


    怀中的颤抖逐渐平缓,褚玠抱着她,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瓷像上,不知不觉亦睡了过去。


    梦中灯火阑珊,粽叶飘香。


    河道旁是准备入水的赛龙舟,街上人满为患,全都挤在一团,等着游神庙会。


    他跟着人流向前走,便见到了宵明娘娘,她将不知何时倒地的他扶起,明媚的与他说:“你的诗作得极佳,你之才华令我艳羡。”


    她又说:“只是文字无力,若要做实事,还需从武去。”


    话音方落,扮祝融神的少年,便将她叫走了,还一边数落她:“兰娘,我说了不要闹事不要闹事!你放箭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亲近


    宵明娘娘抱过少年手臂, 在怀里摇晃,贴着他娇滴滴的说:“好啦,我不小心嘛, 我们回家罢。”


    少年宠溺地摇头, 随着宵明娘娘回家去了。


    褚玠下意识上前一步,欲追上宵明娘娘, 将她留下,身旁的人群忽而无尽的涌进二人之间。


    他拨开人群,艰难往前挤动,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背影亦不见踪迹。


    “兰娘!”


    大呼间,褚玠猛地睁开眼。


    日光高照, 点亮一室光景, 褚玠意识回笼,浑身感觉逐渐苏醒,第一时间便感觉到自己怀中空空。


    低头一看,兰猗果然已不在了。


    昨夜那具因惊吓过度,抵触自己又不得不紧紧依偎自己的微凉躯体仿佛幻影, 如今只剩下酸得失去知觉的臂弯与残留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他心下一空,不假思索地从榻上起身, 鞋都未趿,抬腿便要去寻。


    抬眸看去,动作却缓缓停下了。


    兰猗站在床榻边几步远的妆台前, 身上着昨夜穿的那件寝衣, 长发尚未挽起,墨色的发丝逶迤至地面。


    此刻,正神情怪异地歪着头看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润色她的轮廓,令她整个人似在发光。


    人影重合,与褚玠梦里的宵明娘娘几乎一模一样。


    褚玠喉结滚动,方才梦中追逐却追不上的急躁和梦醒时怀中空落落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向他倾巢而出。


    他不禁开口:“……你在那里做什么?”


    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


    兰猗觉着他应当是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她看了一眼妆台,又看一眼褚玠,有些无语的敷衍道:“梳妆。”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朝屏风后头走去,瞧这样子,应当是要去更衣。


    那背影疏离且单薄,如无情女抛下了他这个痴情郎,仿若昨夜不过是春花秋月的一梦。


    褚玠盯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眸色才显出暗沉。


    他忘不了梦里相隔人潮,只能受人群拥挤,与她越来越远的无力感。


    思及此,他的心头涌上剧烈的烦躁。


    他起身赤脚踩在太阳的光影里,逐步接近屏风。


    兰猗方解开衣带,一双手便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撞上熟悉的胸膛,兰猗觉得这人真是……令人无话可说!


    她闭了闭眼,咬住下唇,按住心里的即将升腾起来的怒意,温柔小意的与他说:“时辰不早了,你还不去早朝吗?”


    兰猗感觉到他的下巴搁在了自己肩头,脸便埋进了自己耳后的头发之中。


    清晰而沉重的呼吸声自耳后来。


    真是和狗一样。兰猗心里嫌弃极了。


    她退开脖颈,他又贴上来,说话间的呼气撩得她脖颈痒痒的。


    “我与陛下告假了,”说起这个事,褚玠心中的不爽快除去几分,“告的婚假。”


    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莫名的得意与炫耀。


    像摇着尾巴的狗在等主人给骨头吃。


    可惜,这只狗随时会扑上来咬她,兰猗并不觉得自己是这只狗的主人。


    未起波澜,很是平静的兰猗哦了一声,说:“我要更衣。”


    褚玠的脸从发间挪出来,一只手悄然来到兰猗身前,轻轻掻动她的下颌,带着她转过头来。


    “你要出去?”褚玠问。


    兰猗实话实说:“是,我要出府。”


    褚玠放缓指尖动作,在下颚软肉那里掻来掻去。


    兰猗仰头离开那只乱动的手,褚玠反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制住她逃离的动作。


    他看着她哀怨的眼神,轻笑道:“你出不去。”


    兰猗蹙眉,盯着他看,眸光里火花四溅,真要有火,恐怕褚玠已成灰烬。


    褚玠依旧笑,笑兰猗这副只能生闷气的样子,“我不想再叫你有离开我的机会。”


    他的眼里,已被兰猗占满,再进不了其他人。兰猗却不一样,昨日有女子,明日又会有老妪,后日又会有小官。


    她的眼里能容下太多人,况且府外诏狱中尚有容淇。


    以兰猗的胆子,她虽惧怕生死血腥之事,可若生气之事降到她自己头上,她是无所畏惧的。


    她定会有法子劫出容淇,再逃一遍。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只怕他与她会天南海北再难相见。


    昨日尚且嘲笑白相不懂娶妻之乐,今日风水轮流转,娶妻之烦恼,他亦同时懂了。


    他不敢赌,囚她自由最是良策。


    兰猗呼吸好几道,掰开他在自己下巴地手,重新系好衣带,利落地离开屏风。


    未走几步,又被褚玠捞了回来。


    褚玠温柔的抵住她,她背靠屏风,前头是褚玠的肉身为墙。


    他把玩她的一缕青丝,语带纵容:“气性这般大,从前怎未察觉?”


    兰猗眨了眨眼睛:“从前有求上相,不敢造次。”


    “如今便无求于我了?”褚玠又近一些,与她严丝合缝。


    “自然有,只是我看上相这般爱护我,我总要还礼去。”兰猗向后缩,身后屏风承受不住一人之压,微微晃动了两下。


    兰猗怕自己与屏风一同倒下去,便不敢乱动。


    一切皆被褚玠收于眼底,他观察着她进退维谷的模样,听着她伶俐的回答,她的牙尖嘴利,先前公堂便可窥一斑。


    她向来如此,倒叫褚玠甜丝丝的,想着她肯对他发脾气,便是将他当作了亲近之人。


    既作了亲近之人,很快便能成为重要之人。


    他便能占据原本容淇的位置。


    他还是介意容淇。梦中扮祝融神的少年,与兰猗相长几岁的个头,与容淇年纪相仿,身形颇肖。


    应当便是容淇。


    容淇可以得到兰猗那般亲昵的撒娇,叫褚玠原本觉得自己更胜几分,平息几分的嫉妒,加重起来。


    他能有,他亦能有,他有什么比不上他?


    嫉妒得褚玠,胸膛心房火烧火燎,又酸得很,如吃枳一般,酸得发苦。


    “你的礼我喜欢,我亦有来有往,送你一个。”


    褚玠执起她的手,解开衣带,一身寝衣松垮,摇摇欲坠。


    摇摇欲坠的还有兰猗。


    他幽深的眸子便要将她吃进去,兰猗问:“什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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