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二字令兰猗微愣了会儿,很快便记起,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褚玠所说的回家,大抵是回平章军国事府。
兰猗的心如石头一般沉重,继续问:“我们现下……”
她顿了顿,觉得有些自取其辱,他与她是官与民,是夺人妻的关系。
他是一品大官,可与公主配,郡主配,贵<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独独不可能与她成亲。
话说一半,她擅自转了话头:“我晓得的,上相大人的正妻必定出身高贵,我大抵是你的外室。只求上相大人有一天厌烦我时,可允我离开。”
褚玠闻言,凑到兰猗唇边咬了她一口。
“我们会成亲,”他神态郑重,直盯着她的杏眼,“我们会做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瓷像
褚玠的势在必得裸露在眼睛中, 眸光迸发出炽热的光侵进兰猗的眼底,似要看穿她的心。
受不住这般强烈的情感侵袭,兰猗转开头, 伸手去撩帘子。
褚玠捉住她的手, 指尖穿进指缝,五指相扣带着那只细手, 重新搭上自己的肩头。
“你不信我吗?”褚玠的眸光描绘近在咫尺心上人的模样,甚是温柔。
兰猗盯着帘子上的花纹,淡淡的说:“上相是本朝栋梁,陛下不会叫你随意婚配。”
褚玠笑了笑, 觉得兰猗天真:“你不了解陛下,陛下秉性至情至性, 我早禀明陛下你我之情, 陛下很是高兴。再者,我位高权重,再配贵女,会引起陛下忌惮,功高盖主易短命。”
兰猗听得想笑, 张口便嘲讽道:“原来上相对我之情,只是平衡朝中势力, 稳定君心的虚情假意。”
褚玠抿唇,面露正色,他带着和兰猗五指相扣的手, 来到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层层衣裳, 依旧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振动的心跳。
它蓬勃而有力的进入兰猗的手心里,又离开。
兰猗蜷起指尖, 便要推开褚玠的胸口,褚玠按得很紧,将她的手牢牢贴于胸前。
兰猗堪堪回头,神色复杂的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底下是本朝最高权力象征的紫色官袍,是本朝官职最高的平章军国事的命门。
心跳声沿着手心上递到兰猗的耳朵里,此刻她听见的满是他的心跳声。
“兰娘,我对你之真心,天地可鉴。”
她听见褚玠发出誓言。
她自己的心,顿了顿,又随褚玠的心跳一同跳起来。
世间女子所求,不过是夫郎体贴,仕途顺遂,吃喝不愁。
眼下褚玠待她很好,位极人臣,富贵无极,是天下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能得到他的真心,兰猗三生有幸。
可是,他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地将人命视如草芥。
容淇何辜,只因当权者欲得,便要遭此生死劫难。
心怀百姓的褚玠为满自身私欲尚且如此,朝中其他官员又当如何?
她能得褚玠青睐,有申冤之路,那些无路鸣冤的百姓难道便该死吗?
收起手掌,兰猗心跳渐缓,重回到它该有的速度,该在的位置。
……
马车停在平章军国事府正门前。
秋蕙远远地便瞅见了褚玠马车,此时还在指挥着门房小厮往门头上换亮堂堂的红灯笼。
与往日不同,身为上相的褚玠竟先一步下车,递出手去迎兰猗下来。
兰猗探身出马车,便见已挂在高檐的两串红灯笼,直溜溜地垂下来。
红灯里头的蜡烛火光闪烁,闪得兰猗头晕眼花。
她站在马车上,迟迟未见动作。
“兰娘,”褚玠出言唤她,“下来。”
兰猗居高临下睥睨褚玠,余光却是停在秋蕙身上。
她先问:“你还没有告诉我,容淇如何了。”
“他在诏狱。”褚玠脸色有些阴沉,笑容有些狰狞,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死。”
兰猗重重纾了口气,后问:“椒蕙呢?”
椒蕙助她离府,当下只见秋蕙不见椒蕙,她总是良心不安,怕椒蕙因自己而丧命。
“你往日不是更与秋蕙亲近些吗?”
褚玠看了秋蕙一眼,秋蕙便上前来与兰猗问安,热忱地对兰猗嘘寒问暖,说兰猗才几日不见,瘦了许多。
兰猗未给秋蕙好脸色,冷冷地看着秋蕙,她忘不了那日出逃,秋蕙拦在自己身前,不放她走的景象。
她是那样相信她,想着秋蕙与自己关系最好,最是能理解她的苦衷。
那时有多信任秋蕙,现下便有多失望。
“椒蕙呢?”兰猗打断了秋蕙亲近之语,盯着褚玠又问道,“我想见她。”
秋蕙望着马车上的兰猗,解释道:“椒蕙姐姐在内院呢,姑娘马上便能见到她。”
听见椒蕙还活着,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褚玠,秋蕙必定会将逃跑那日情形告与褚玠,未曾想,褚玠竟饶了椒蕙一命。
兰猗的眸光落到那只手上,褚玠的手心展开,僵在半空中。
兰猗将手缓缓放了进去,强劲地力量托着她安稳地落到地面上。
下车后依旧牢牢握着,褚玠走在前头,牵着兰猗进了平章军国事府。
他脚下生风,意气风发如金榜题名的状元郎。
褚玠很是高兴,兰猗能感觉出来,一路上挂上了红绸红花,喜气洋洋,兰猗更能感觉出来。
转眼的功夫,褚玠已带她来到了小阁前。
椒蕙候在小阁前的阶梯前,见褚玠与兰猗一同前来,赶忙上前相迎。
“上相,”椒蕙行了一礼,依旧老气横秋,“姑娘。”
兰猗见到椒蕙很是高兴,免不得要与她多说几句。
“椒蕙……”
方道出椒蕙名字,便被褚玠打断。
“你若喜欢椒蕙,便叫她随侍在你身边。”
椒蕙扫过褚玠略带深意的神情,当即行礼。
兰猗亦很高兴,这几日来沉重的心情亦轻快些许。
褚玠挑眉,与椒蕙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带着心情颇佳的兰猗进了小阁。
这是兰猗第二回进阁内,上回进来病气堆积,这回再来,已是冷香缭绕,清新气顺。
与外头不同的是,小阁内除了挂满了红绸,每走十步,便点起了一对龙凤花烛。
龙烛在左,凤烛在右,交相辉映。
较之容淇所买的那对,确是金贵许多,上头的龙凤是涂了一层金粉的,在烛火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与她的影子长长短短,短短长长。
她踩在他的影子上。
不知是刻意为之,或是巧合。
穿过许多扇木门与屏风,才终于走到内室。
上一回兰猗便停在了最后一扇屏风外,这一回褚玠拉着她走过屏风,直进内室。
内室景象,令兰猗目瞪神呆,又觉骇然。
内室桌上,椅上,矮案上,放满了龙凤花烛,它们灯火通明,点亮了一整个小小天地。
而在这明亮之地,兰猗最先瞧见的,却并非是此满室花烛的壮观之景,而是那座神台。
神台之上,是一座瓷像,状似观音,却非观音。
高坐莲台之上的,赫然是与兰猗有七八分貌似的女子。
兰猗脱开褚玠桎梏,在褚玠目光之下,走近神台,瓷像边,是一女子画像。
穿着打扮,正与自己来平章军国事府后的样式近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哪里是情不知所起,分明是情根深种。
她为人<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薄情
胃间涌上一股酸苦的水, 刺激地兰猗捂嘴弯腰干呕起来。
无尽的恶心呼啸而过。
褚玠跨过烛灯,抚上兰猗的背,忧心地见她脸色渐渐变得失去血色, 眼角带出泪来。
兰猗抗拒褚玠的触碰, 轻轻地往旁边挪了两个步子,离褚玠远了些。
“怎么了?”褚玠的手顿在原位, 却不恼,关怀着兰猗的境况。
兰猗强忍恶心,指着那尊瓷像,怒目而视褚玠:“你这个疯子。”
疯子才会供奉一尊凡人像, 将凡人假扮为观音,供于高台, 甚至要为她找一个替身, 以全自己的情意。
可兰猗不是替身,她觉得厌烦,觉得羞耻。
褚玠顺着兰猗的指尖看去,正见那座莲台瓷像,心下了然, 微微一笑,亦不愿再瞒兰猗:“和你很像, 对吗?”
“再像,她亦是她,我亦是我。”兰猗一字一顿强调。
褚玠颔首:“是, 它是它, 你是你。”
褚玠的诚实与真诚令兰猗微微愣了愣,未几,重新恢复常态。
兰猗离神台远了些, 口中又再说了一遍:“你这个疯子。”
内室的窗口大开,秋夜的冷风吹进来,钻进兰猗的衣裳里。
兰猗打了个冷颤,直直看向褚玠,褚玠眼里是摇曳的灯火,是她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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