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也洗了水果切好给蓝检日。蓝检日感动得一颗一颗地细品。


    曹木许一会儿羡慕地看着盘子,一会儿有点胆怯地看向威严的湛也。趁湛也转身,偷偷吃了一块苹果,仿佛偷来一点关心。


    第六感敏锐的湛也弯曲着手指敲打曹木许额头,命令他吐出来。曹木许远离湛也,跑到床尾,生怯怯地吞下去。


    “谁让你吃了?我才懒得给你洗水……”


    “湛子,湛子。”蓝检日摆手制止,“多着呢,曹子吃了就吃了呗。”


    “小也说话你插什么嘴啊?”


    湛也一视同仁:“你也别说话。”


    “对,小也说话,曹木许也不能插嘴。”曹木许谄媚地进行自我评价。


    “曹木许。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别越界。”


    床尾的曹木许低下头,稍生气地踏步到床头坐下,不犹豫地拿起水果往嘴里塞,辩白:“是普通朋友才心安理得地吃。就像蓝检日。”


    第一次见到曹木许对自己表达不满的湛也有些惊讶,双手交叉,嘴角不屑地弯了弯。


    “你再说一遍。”


    “嗯,嗯,饭前水果不能吃太多。”


    湛也觉得无趣,转身离开。


    本想打趣曹木许十年如一日惧内的蓝检日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昨晚起夜,我看见湛子在收拾东西,你也要走了吗?”


    “如果小也走,我就跟着走。”


    “咱仨一块吃顿饭,庆祝普通朋友的情谊。”蓝检日吹起了口哨,曲调高亮活泼,洋洋得意。风也从树梢嗖地穿梭。


    第27章


    3,034字08-28


    “庆祝我们三位‘普通的’,好朋友,生活顺利!”


    “检日,你不用总强调普通二字吧。”


    “强调也是好的,警醒人。”


    蓝检日气人地摊手,明显在得意“看看,没话说了吧,不敢反驳湛子吧”。


    不关注调侃,曹木许一心望向湛也,看见湛也一边扶腰,一边夹菜,连忙拿枕头垫在他身后。湛也狐疑地盯着曹木许,终究没多言。


    “这有一位‘普通朋友’也想要。”


    “你腰又不疼。”曹木许夹了一块梨给蓝检日,希望他闭嘴,转而想夹给湛也又硬生生停住,放到自己嘴里。


    湛也疑惑放进盘子里的梨被夹走:“你在干嘛。”


    “网络书籍说分梨不好。”


    “曹子你居然会看网络小说。不过你看的啥啊,讲这些小情小调的迷信。”


    “没什么。”


    “不是,我好奇啊!”


    没准备回复的曹木许闷头吃菜。


    直到湛也诘问:“你到底看的什么书。”


    曹木许犹犹豫豫,似乎还想辩驳,可碍于掌权者的威严,裸露为难的神情张了嘴:“……如何五分钟追回前男友。”


    湛也情感淡薄地翻了一个白眼,不再搭腔。


    “湛子,你真是曹子永远的白月光。”蓝检日鼓掌大笑,扒拉、摇晃湛也的肩膀。


    曹木许挑了块红烧肉丢到蓝检日的碟子上,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别叨扰无所适从的湛也。


    “我不吃红烧肉的皮。曹子。”


    “这块红烧肉哪有皮?”


    “哦,你还是了解我的,夹的没皮的哈。”


    湛也的脸色变化多端,问号多得宛若岩浆里营营逐逐的泡沫。你给蓝检日夹红烧肉了?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地夹?还惦记着蓝检日爱吃没有皮的红烧肉?红烧肉的脂肪损害肝脏有什么好吃的?平白无故的你为什么替蓝检日夹菜?蓝检日是你的朋友我不是吗?法律为什么没有惩罚不平等对待朋友的条文?前男友活该没有人权吗?一个问号如同一声霹雳,声声裹在心里震天响,震碎他伪装的平静。湛也耷拉嘴角,垮着脸郁闷,自顾自喝光红酒。


    小心掂量了片刻,猜想应该不会被厌烦,曹木许才把肥瘦相称的肉夹到湛也的盘子,语气流淌温柔:“小也,菠萝炒肉比较甜,你应该喜欢。”


    “小也,凉拌土豆丝比较酸辣,你应该喜欢。”蓝检日没皮没脸,湛也凶狠地瞪他,他却还敢招惹,“湛子,有人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给你夹菜,玩命给我夹菜。都是普通朋友,怎么区别关心呢?”


    “检日,你多吃东西,少说话。”


    “行。曹子,聊你喜欢听的。你真见到外星人了?”


    “嗯。”


    “那外星人长什么样子?”


    “他……他,也没什么特别。”


    “说实在的,你为什么不向他许愿,许愿湛子原谅你。”蓝检日点的红酒度数不算低,萦绕舌尖的甜辣麻痹边界,储存的疑问一股脑冒尖。


    “外星人就是小也啊。”


    默默听着的湛也对曹木许的叙述很惊奇,但他仍要维持前男友的冷漠。


    醉鬼蓝检日压低俩人的头悄声八卦:“我刚住进来的时候跟前台唠嗑,她说我们这个房间里住过巫师,他就做法喊外星人,外星人砰地出现了。你俩说,咱们做法有用吗?”


    “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不胜酒力的曹木许开玩笑般叫至第三声,一阵绿光闪过,他失去意识。


    眼前是陌生的青山秀水,身后生长突兀诡异的翅膀,曹木许头疼到扶额,最后合理化成在做梦。


    一束紫色的艳花蹦向他,花中注入了湛也的神识,不过湛也没打算说真话。


    “曹木许!”


    “你认识我?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长出翅膀?”


    “我不知道。我是你,爸。”


    “……你转世了?”


    “谁知道呢。”


    曹木许礼貌性地点了头,然后转身离开。


    “哎!你去干嘛?把你爸丢在这像话吗!”


    “我去找小也。”


    气鼓鼓的紫花愣神,又命令:“带上我。”


    曹木许裹着紫花飞越山谷。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


    突然飞来数十只黑色的怪鸟攻击他们,曹木许躲闪之下飞得颠簸,紫花从口袋里掉落,他俯冲下去救花。在花即将落入茫茫大海时接住了它。


    紫花脱口而出:“我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爸。你是说,一位出轨的父亲很重要?”


    “哦……我出轨了。”平静且铿锵有力的字眼如鞭炮炸在湛也耳边,不知情的湛也喃喃自语。


    海浪翻涌,潮湿的水汽模糊沙滩上清晰的边界。一人一花躲藏在礁石之间硬聊。


    “儿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见了一个外星人。”


    曹木许推测曹柂一定会认为荒诞而终结没话找话的举动。


    “有趣吗?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曹木许耐心地讲下去:“我看见妈了。我跟妈说,我没有遇见像你一样的不道德的男人。”


    胡揽骂名需要勇气:“我出,出轨是你的心结吗?”


    “不全是。”


    “父子”陷入沉默的循环。


    伪父发挥强烈地随心所欲,将话题绕回来:“那外星人没送你礼物?或者帮你实现愿望。”


    “他下了场雪给我看。”


    “为什么?”


    “因为我问他,怎样才能让我和我的爱人永远开心地在一起。可是我也足够傻,雪落在我手掌,凉得像刀,我才懂,这是小也的眼泪。我每一次向外的无意义求索,都像尖冰刺破他。”


    紫花随风摇曳。伤感宛如枯涩的叶轻飘飘地坠落。


    一人一花默契地不再探讨。


    刚才怪鸟啄曹木许的翅膀,他发现他飞不起来了。于是率先打破无用的沉默,沿着沙滩往前走。


    “哎!你为什么不等等你爸!”紫花蹦蹦蹦,喘息着批评,“一点儿也不尊重老人!”


    “爸,既然你现在是朵花,那只要土壤肥沃,在哪儿你都可以生长,不如我把你种在岸边。”


    “不不不,你小子着什么急?陪你老爸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我要去找小也,我怕他有危险。”


    “爱人重要,血浓于水的亲爹就不重要?”


    曹木许止步,柔和地对峙:“所以我理当说七岁便不见踪影的父亲重要过我的爱人吗?”


    湛也入戏太深:“你看看,当时假如是那个叫小也的被搁口袋,你绝对不会不小心把他弄海水里吧?你也舍不得让他跟在你屁股后面追吧?”


    “湛也当然最重要。如果我早些领悟到和伴侣长久的奥妙,我追逐外星人的意义不会这般悲凉,同样此刻也不会遇见你。”


    艳丽的花瓣垂下圆滚滚水珠。曹木许从不讲沉默以外的事情,这颗自以为是的恶果,以最快速度污染了湛也与曹木许的关系。湛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曹木许至深重要,甚至超过他沉迷的外星人。


    仿佛全世界的水汽在灌溉湛也,泪水简简单单的不停歇的喷涌,连声音都在水中泡变形:“我不是长辈吗。”


    伦理道德的禁锢让曹木许自省不孝:“别哭了,爸。我也没有讲很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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