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也讥诮地挑起嘴角。懒洋洋地晃悠着剥板栗吃,刻意随手丢壳。
曹木许弯腰跟着一路捡。
高高在上的湛也坐在长椅观赏环保卫士。等曹木许距离他近了,他夸张到不行,娇爱地捂嘴:“哎呀!真抱歉。”
“没事。”猛然起身的曹木许晕乎乎间看见了湖面的船只,夸张得开心,“湖里有乌篷船,我们去坐船!”
“不行。船家道德低劣,剥的板栗壳直接扔湖里了,这不污染环境么。湖水不能消解啊。”新鲜的话与旧话重逢,曹木许才懂得,追求天边的光会忽略触手可及的在意的人的真实情绪。
悔恨差点冲毁他。更加让神经崩断的是邂逅情敌朝湛也撒娇——“也也你快来陪我玩嘛。”
第26章
3,241字08-22
白毛坐在野餐红格子布上做作地眨单眼。
湛也见怪不怪地走过去。
“也也,我们太有缘分了,天天碰面。”
“附近就这几个景点,不遇见也难。”湛也拿起草莓蛋糕吃,熟稔且自然。
“甜不甜嘛?我烤小蛋糕的时候想也也最喜欢草莓了,我就只放了草莓,其他的水果看都没看。”
“你想我怎样?谢谢你吗?”笑容无奈的湛也佩服白毛茶香四溢的功力。
局外人曹木许另有纠结:“你,你为什么用这样的语调?”
“我不知道你和也也什么关系。我和也也多说几句,你不介意吧。”
“不是,你模仿小孩说话不太好。”一副严肃对待的研学态度让曹木许愈加正经。
“我的声音天生就娇滴滴的啊。”
“这样容易造成心智低幼化。”
湛也幸灾乐祸:“你完了,曹先生即将开课。”
“啊?那你要保护我。也也。”白毛可怜兮兮地躲在湛也背后,半遮不遮一双娇柔的杏仁眼。
曹木许看了看白毛,实在不理解他的行为,但也不愿意让他贴湛也那么近,就傻乎乎地同样躲在湛也背后,和白毛大眼瞪小眼。
湛也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往自己身后藏,明明前面有宽裕的空地,结果仨人缩在一团,估计旁观的人还以为搞脑子不好使的行为艺术。湛也转身将俩人拎到空地,面色不善地审视俩人。
“我可不舍得惹也也生气,学人精才会惹也也生气。我去给也也摘香香的花。”
俏皮的背影奔向野花丛。
湛也单独诛曹木许的心:“你放心,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
摆出“我怎么放心”的委屈脸,曹木许幽幽地撇嘴。
白毛拿回来一个美丽的花环,替湛也戴好。曹木许也匆忙忙扎进卖花的商贩里编花环。
“小也,扔掉他的花环,戴我的好不好?”
“凡事得讲先来后到,扔了他的不礼貌,你要做不道德事情?”
六年的默契让湛也直击要害。曹木许才发觉自己要求的无礼。可他真的不想忍受湛也再次从手中流走。
“不如,不如,我们下五子棋?我赢的话,小也换花环好不好?”
湛也下棋全凭直觉,一颗樱桃拿起便放,不惦念樱桃之后的际遇,是否被重重围墙围困。曹木许思考的时间比湛也多,似乎都思考到最后一步该如何操作了,造局请君入瓮,是以湛也一输再输。
“你求我,我可以让你悔棋。”
“那要怎么求你啊?”
“你说呢?”曹木许摆出随你方便的乖巧。
“拿枪怼你。”
“那不是求人啊,是胁迫人。”
“求你,你就保证你可靠,容许我悔棋吗?”
曹木许审读湛也瞳孔深处暂且交错的青涩、恨、不肯认输,斟字酌句地问:“小也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那又怎样?”谎言的起始和结束,湛也随心所欲。
失而复得的喜悲情绪从眼睛里掉落。曹木许捏自己的脸试探真实性,嗓子疼到说不出话。
湛也先发制人:“你知道你让我最恨的地方是哪里吗?”
那天曹木许带着终结性的背影勾出湛也人生中漫天的荒凉。鲜明的湛蓝天空之下,好的坏的心事全部被隐藏。这么空旷的晴朗怎么会看不清局部的溃烂,湛也自问难道断尾的结局断的是他的脉搏?难道地狱之外仍有地狱?
“百鸟村。”
“什么?”
“百鸟村的那个湖。我不肯陪你坐船。”
曹木许咬文嚼字,对湛也用词的理解产生偏差,“地方”不是指具体的地点。湛也钳制曹木许的脖子,万分想咬死曹木许。
“算了,我管你呢。反正分手了。”
“我不追逐外星人了。”
“所以呢?”
“炫耀你有更好的爱好了?是什么呢?蜥蜴人?蝙蝠人?”
“我们和好。”
“曹木许,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是你主导。你想分手我们便分手,你想不复合我们便不复合,你想追逐外星人就丢下我绝望地看着你的背影。其实,其实你都不知道我当初在庙宇里遇见你,真的好开心,因为我们终于有交集了……”湛也再也说不下去,压抑着痛苦的泪水。
“是我懦弱。小时候母亲被父亲伤害后说没有感情能从一而终,伴侣必定会先离开我,我拼命地证明不是这样的,却不知道自己也因此被困在其中。所以我先于你提出分手,所以我不敢和好,怕某天重蹈覆辙。我以为解决的方法是问外星人。可是没有任何一种感情需要先伤害我爱的人来维持日后的长久。能否地老天荒的答案也只能从爱的人身上取到。小也,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透明的水珠汇聚成一条线,滴在湛也掌心,冷水犹如在燃烧疼得可以。他忽然闭着眼什么都懒得看——看来看去仍旧是饮鸩止渴的答案。
“以后就做普通朋友吧。”
太阳穴胀痛,痛完有些发麻,抵消不了的难过静静流淌,曹木许的心那样沉那样钝,收紧手纂成拳头。
手机铃暂时截断两位勉强成为朋友的悲戚,名副其实的好友蓝检日打电话求助。他们回到宾馆。
“怎么办,湛子、曹子,我发烧了。”蓝检日蔫不唧唧卧倒在沙发,许久没听见回音,抬头看向好友们,“妈呀,你俩眼睛咋这么红!我这么重要呀!其实也就三十八度,没啥大事。”
湛也用手试蓝检日额头的温度,曹木许心不在焉,也把手放在上面,被瞪了才自觉做错地拿开,蓝检日暗想我不是你俩秀恩爱的工具。
“我照顾你好了,小也需要休息。”
得知湛也痊愈的蓝检日得寸进尺:“曹子、湛子,我需要你们共同的关心!”
湛也心中的疲惫不受阻遏地升起,横躺沙发上的人穿着充绒量高的饱满的羽绒服<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像头猪,他哥俩好地拍拍蓝检日:“我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你坚强、有魄力、旷达不羁,自然可以平安度过生病期。”
“好!”男人无用的胜负心让蓝检日一口应下。
人被冷漠对待久了,就会丧心病狂——曹木许兴冲冲往前凑,欲补几句捅蓝检日肺管子的实话——因为小也不想管你才夸你坚强,他以前不这样对待生病的我——湛也一把扯过来曹木许:“你闭嘴!”
天光渐亮,明明终于做了完整的梦,醒来却浑身提不起劲儿,湛也甚至没站稳差点跪地。
曹木许俯身摸他脑门,带着稳重的雀跃:“有点发热,你在床上休息,我给你做早餐。”
而具备生活常识和正常知觉的湛也知道自己没有生病。
小米粥掺杂了人参、灵芝、姜、鲍鱼、桂圆,营养丰盛得致人遥望天堂的太奶。灶台上的另一口锅,方便面正在干烧,自燃得轰轰烈烈,执掌铲子的曹木许完全沉浸恢宏的创作。
“你做的粥依旧糟糕。”湛也站在曹木许身后酝酿很久了,他心想要泼冷水不如泼得猛烈点。
“好。我以后会认真学习做饭。”
“我根本不需要你照顾。”
“干嘛干嘛,为什么强迫湛子喝粥?真正的病人还没喝粥呢!”
曹木许失落地端粥给哀嚎的病人。
蓝检日不愿意两位好友起争端,苦口婆心:“湛子不想理你,你就别强迫了。”
“他理我。”
“哎呀,他不乐意理你。”
“我叫他,他乐意理我啊。”
“小也。”曹木许不放心还叫了第二声,“小也。”
“干嘛?”
“小也。”
“说内容,曹木许!”湛也的语气里显露烦闷。
本来听到蓝检日的恶评曹木许就来劲,被搭理后更加骄傲地重复:“小也答应了,小也答应了。”他乐得忘乎所以,手指指着碗差点插到热粥里,蓝检日都担心他烫伤。
“陌生人叫湛子,湛子也答应啊。”
“不是。”
“绝对答应。”
俩人突然转移战火,交由湛也裁决。端量曹木许较真的眉眼,湛也咬着嘴唇暗地吐槽曹木许麻烦得要命,连名带姓咒骂几万遍。湛也直白袒露:“曹木许、蓝检日,你们再问我无关紧要的事情,把你们剁碎冷冻冰箱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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