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也拉着曹木许追赶鸽群，鸽子吓得四处奔波。
蹦蹦跳跳的时候碰到画肖像的人的调色盘，他娇俏地命令曹木许描述理想型，让画家盲画。画家作弊看了许多眼湛也，所以画出来的人非常英气。曹木许拿手机与抱着肖像的湛也合照，留作纪念。
“拍照好了吗？曹木许我要去喷泉许愿。”
细小的蓝色的瓷砖被冬天难见的日光照射得崭新，许愿的信徒投入的硬币、戒指、手链暗自波光粼粼，散发神圣的光芒。湛也闭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即便他许的愿从来没有成真过。
“许的什么愿望？”
“你很无聊诶，愿望怎么能说出来。”
不解风情却听话的曹木许了悟地点头。
“哦，对了，我忘记了。”说完湛也解开曹木许手腕上测量外星磁场的白布条抛水池里，笑得真心实意，眼底吸足了波光的潋滟。
“哎，不能扔它！”
“不是还有几条，怎么不能扔？你去捡白布条，还是陪我吃饭？”
曹木许头也不回地跟湛也进了一家古朴的快餐店。没注意到白色的布条在水中发出奇异的光芒。
快餐店里虽然小朋友不算少，但是诡异地寂静，大人小孩如机器般吹面、吃面、喝汤。
俩人坐着等待服务员上菜。
突然一位小朋友被热汤烫到，扬声大哭，他的父母迅速把红肿的手插进冰饮料里，旁边的人递来冰块，再旁边的人递来安抚的棒棒糖，再再旁边的表演节目的小丑递来吸引注意力的魔法球。一切井然有序。
袖口发紧，曹木许回神，听见小女孩问他可不可以帮点芋泥啵啵冰激凌。曹木许没有犹豫地带着小女孩到前台点餐。不过点餐并不顺利，店员说小女孩要的冰激凌已售罄，小女孩又点了粉米玉茄瓜套餐，店员说不存在这种套餐。好在曹木许耐心过剩，拿着菜单依次征询小女孩想吃的甜品。
回到的座位，曹木许却没有看见湛也，四周也找不到，仿佛被惊雷劈在原地，恐慌肆行。
而被他疯狂寻找的湛也进入陌生的混沌地域。
到处飘散紫色的花瓣，桂馥兰香，像是做梦中梦。
空灵的声音降临：“你明明非常担心，为什么不命令他留下呢？”
“担心什么？”
“你刚才在许愿池许的什么愿望？”
“……希望曹木许在木苏术达一切平安。”——倘若曹木许遇见外星人，湛也接下来操心的是他能否平安。
“所以，留住他，他不听话就用刺扎他！”
“能这样做就好了。”
“那么麻烦？算了。木苏术达风雪大，切记让他多备冬衣。”
紫色的花瓣消逝，湛也眼前的物像变为现实中的风景。
冬日负暄，环顾稀疏的通过晒太阳去渴求百岁的老人，惶遽的曹木许转眼便邂逅到湛也，然后不顾所有地扑上去抱住茫然的湛也。
“小也，你去哪里了？”
“……我也不清楚……”
“去吃东西吗？”
“先离开这里。”
二人开车继续上路。抵达目的地却发现坚固的围栏下有警察看守。工作人员告知木苏术达暂时封山，并建议他们住官方建造的酒店，因为不仅及时通知旅客解除封锁的消息，而且如在家般设施齐全。
房间的地暖开得太足，使人时不时恍惚冬季的真实性。湛也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感觉到曹木许好像抱着石头躺在旁边，想吐槽他是不是要孵蛋，可困意漫压了下来。
梦里白雪漫天蔽野，前方模糊的背影逐渐被风雪掩埋，湛也下意识去追，终点却是墓地。
闹钟七点钟开始响，砸破睡梦。不安萦绕着湛也，他伸手摇晃曹木许，就卒卒去厨房煎虾蛋饼，头发蓬松凌乱，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像是临时早起为伴侣准备便当的家庭煮夫。温馨的景象与曾经的日子一模一样，曹木许期待遇见外星人的波澜壮阔的情绪枯萎，他只想发梦。
“曹木许，用黄油小羊的防油纸装可以吗？”
“我想要彩虹小羊的袋子。”洗漱完的曹木许走出来，湛也冲他吐舌，分明在表达惋惜的糟糕：“没有了，换一个吧。”
“没关系，那就用黄油小羊。”
香软的饼放进嫩姜黄的纸袋，曹木许拿着它啃。湛也不经意间看到曹木许一撮头发朝天支棱，笑着伸手压了压，只是头发跟主人一样倔强，压不下去，他的两根手指比作剪刀，假装咔嚓咔嚓剪掉头发。面对湛也略带报复性的赌气动作，曹木许摇了摇头，湛也鲜明光亮的眼睛立马含笑，曹木许也回以婉娩的笑。
打开当地的新闻台，正播报两月前偷闯进木苏术达的人被冻死的讯息，被采访的大姨感慨每年来木苏术达探险的幺蛾子多，出事的也多，要不然酒店旁边开有两家殡仪馆。
“你别挑出来姜了，我没胃口。”
“你是不是生病了？”
“曹木许。可以不去木苏术达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们的旅程就是为了见外星人啊。”
“你知道木苏术达的地形吗？你知道野外求生的招数吗？你跟去送死有区别吗？”
“没有那么危险的，小也，没有。”
湛也慌乱的五根手指按住曹木许手腕，大拇指摩挲曹木许的肌肤，想按得再紧些，然后发觉一只手不够，另一只手也辖制着同一条胳膊，明知前路危险又不知道能如何挽留，头抵着可能即将粉碎的肩窝才敢低声抽泣。
曹木许习惯性地把湛也卷入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假如不安全，怎么会做成旅游区。”
有理有据的解释根本不能消除湛也泛滥成灾的恐惧，他仍旧在忐忑地哭，可想起曹木许今天新换的衣服，自己抬起头来抽纸巾擦上面的水渍，眼泪却越掉越多。
“小也，请相信我好不好。”湛也的泪水如刀，足以杀死曹木许，“我真是很糟糕，总惹你哭。”
湛也迟缓地柔声相劝：“能暂时，放弃，见外星人吗。”
“我会保护自己，我用人类的道德起誓。”
仅一味严肃许诺的曹木许耗尽湛也的容忍。
“妈的，人类道德……”
湛也气得不再搭理曹木许。曹木许碰到闭门羹，讷讷地坐回沙发。察看收到的工作人员的消息。
「您好，木苏术达于今日下午十七点解封，请您带好准入证进场。需要警示的是：前夜偷潜入木苏术达的道士死亡。麻烦您务必保证此刻身体健康，无严重患病史。」
曹木许依恋、落寞、宛若清冷的雨的目光追随湛也的身影，他其实一直知道此行可能会有风险，却不得不承认自由意志的副作用便是无法避免意外。
想避开厌烦的人，湛也站在窗帘后面叮嘱守店的小李进货的注意事项。晨曦洋洋洒洒蘸着眉眼细利的线条，薄纱窗帘有一搭没一搭地遮掩他。空气越来越洁净，曹木许的世界都是安静澄清的，直至湛也冰冷的语气击碎。
“你给我泡杯咖啡。”
曹木许用最短的时间端来冒热气的咖啡。
“好辣，你故意的吧？”
“有人给你喝过辣咖啡吗？”瞳仁仓皇地微颤，仿佛易碎的琉璃，曹木许的声音不切实，远远飘渺着。
湛也冷脸审视他：“我身边没有神经病。”
“那你会永远记住这杯咖啡吧。”
“什么？”
“没什么。”
仿佛执意刺破耳膜的哭嚎突然钻进房间。俩人下楼。
冥币漫天飞舞，四人抬着棺材。围观的人惋惜说道士非要去木苏术达捉鬼把自己的命都断送了。
湛也狠抓着曹木许臂膀：“你看到了么？你怎么保证那不是你的下场？”
“可……我有必须去见外星人的理由。”
“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越过你的生命！”
“有。”曹木许的心里切实地涌过惊涛骇浪，控制好悲伤的情绪才交代，“银行账号，小也你都知道密码。全部是，留给你的。”
疲惫到苦笑的湛也哽咽：“我犯贱地陪你来这一趟，是贪你的钱吗？那我一定找个最帅的男人和我一起花光，不辜负你的期待。”
曹木许剧痛地愣了一下，便背着包走远，他的步伐沉重到他能清晰地感知运动鞋底倾轧干枯的草。
湛也声嘶力竭：“曹木许！你最好命硬到克死外星人！”
第25章
3,434字08-21
排队进木苏术达的人们等待被检查证件。证件是每年四月通过考试所得到的一张证书、身份证、健康证。其实曹木许庆幸湛也因客观政策无法跟他冒险，但摸到背包里不知何时被湛也塞进去的暖宝宝，他的心软成透明的不能阻碍任何事物的东西，被飘进的霏霏细雪揉碎。
木苏术达苍茫寒冷，左右皆是望不见边际的沙石地。曹木许举着石头转圈，石头朝哪个方位闪光，他就往哪个方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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