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的眼波流转，瞬间翻涌了伤害到湛也的糟糕回忆，曹木许强压住情绪，不允许再多沉浸一秒钟，倒是提及他另一个在意的问题：
“小也，河水很难降解塑料，糖果扔河里污染环境。”
湛也端详爱了六年的人，真想持刀捅死他。
第22章
3,233字08-08
俩人搬行李到曹无家。
曹木许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提问曹无遇见外星人的经过，并剖析出每次不同表述的逻辑相通之处，画思维导图。
“外星人真的没有给曹叔您东西吗？您当时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您收到了一个接收外星信息的铁匣子，但您保密。”曹木许从背包里翻出泛黄的报纸，递给曹无。
旁边剥板栗的湛也出声：“曹木许，你拿的几几年的报纸？”
“2010年的报纸。”
“呦，轻拿轻放，这可是传家宝。”
“这，不是，传家宝。”曹木许轻声反驳。
“想起来喽！他是给过我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我放在……好像放在村里最高的山洞……搞忘了……”
“假如我想游览村里最高的地方的风景，曹叔您推荐一下，这些地方是哪里？”
“得有五个吧，齐崖，竺崖，柏崖，枸崖，州崖。”
曹木许合上笔记本，他可以尝试两种方法寻找外星人。一种是模仿曹无往院子里扔玉米粒或者橡果，一种是遵循原来的轨迹去找盒子里的物品。他计划今晚先实行前者，便详细追问曹无扔谷物的动作、方向、时间等。
“不，你应该不行，你没有我的功力。”
“放心吧，你们曹家历代出人才。”
凉丝丝的气掠过后背，曹木许忍不住朝向湛也的方位。
“看我那么久能看出花？”怄气的湛也把装满板栗壳的纸袋递过去，“送给你。”
曹木许默契地接来，扔在垃圾桶里面。
“小也，你看起来更生气了。”
“曹木许，让你帮扔个垃圾都不愿意啊，还妄加猜测我的心情。”
“我没有不愿意。”
“我也没有生气。真的，我下一句就是关心你的话。”湛也的双手分别使劲掐曹木许的两颊，秀目积蓄不悦，“晚上浪费粮食时，别忘记戴帽子，这大冷天的，可别把你满是外星人的珍贵脑仁冻坏了。”
“头为诸阳之会，气温再低，头也不会冷，小也你放心。”
“我放心，你去死我都放心。”
曹木许哑然，他再次被湛也丢在身后置之不理。
静寂的寒夜，曹木许抛完橡果又抛玉米粒，外星人没现身，倒是有一只彩尾的鸟驻足。
曹木许怜悯地喂了些玉米粒，它吃尽也不离开。
迎来白昼的时候，他决定详细探讨两个问题。
“曹叔，百鸟村有养鸟的养殖场吗？”
“绝无。”曹无自豪拍着胸脯，“我们村之所以叫百鸟村是因为冬日百鸟飞来，场面非常壮观！不过你只能远观，不能吓着它们。”
“那百鸟村有黄色的花吗？”
“时节过了，我们村只有春季有花开放，老一辈说这是拿鸟换来的。”
沉默地思索着曹无所讲的可能性，曹木许点了点头。既然他不能像在百鸡村一样借助动植物，不如登上五座高崖好好探查。只是来回过于浪费时间，如果能先确定可能性最大的一座就完美了。这样考虑着，他观察起腿边的鸟，蹲下去在它的腿上绑白布条，鸟瞬间飞走。
与外星人相关的强烈预感侵占曹木许，他跑去问喂鸡的曹无：“您看，它飞向的地方大约是哪里？靠近哪座高崖？”
“……西北那，是州崖吧。”
“曹叔，我和小也下午去爬州崖，暂时不回来。”
“不行，不行，必须找当地人跟着。你等会儿我把我侄子曹?叫来。”
曹木许感恩般地默许。下一反应就是寻找湛也。
“我不去，我这颗肮脏的心灰尘太多，落在林间，污染环境。”
“小也，我从未产生批评你的想法。在河边时，我仅仅是提醒。”
“曹老师是市级优秀班主任，教育、批评、讽刺我又有什么不对吗？”
湛也的双肩切实地被曹木许环住：“我的话真的不存在这些意思，如果让你不舒服，我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湛也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曹木许，把手撒开。你是不是觉得无论去哪里，只要你哄一哄我，我就会答应？”
不听警告的手掌宽慰地压了压悲郁的后脑勺。被曹木许臂弯圈住的湛也，眼睛如勾，勾出眼底服气的落败，世道当真诡异，心魔不分是非地高举安慰被心魔销毁的人的旗帜。
挟嫌的湛也转而又微笑：“不如你付钱，变成金钱关系就简单多了啊。我要价很高，陪登一次山两万块钱。”
曹木许打开手机转账：“小也，你先解除拉黑。”
“金主，不过我可不保证我的态度。”收到账的湛也依旧慵懒漠然。
“嗯。我知道。”
感受到一步步明确的疏远，无力像无垠的沙漠覆盖过来，曹木许勉强地保持体面的情绪。
归来的曹无把曹?塞给曹木许：“祝好，上路吧。”
曹?边吃红豆包边介绍：“你们是来探险找外星人的吗？州崖原先是种中草药的地方，后来道路实在陡峭，荒废了。不过放心，我们村的五座山不算特别高。”
扒垂下来的树枝，踢开挡道的石头，一直在前方披荆斩棘的曹?见俩人过分沉默，便自己叨叨。
“你们俩没怎么爬过山吧？休息吧。”
文弱的曹木许席地而坐，微喘息着摊开绿皮本做笔记。
曹?丢了一个此人甚是勤学的耸肩动作，装作四处转悠，转悠至湛也附近，羞赧地递出热食：“给你红豆包。”湛也俯身，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随意嚼着，并促狭地盯着曹?。幻生五彩斑斓的歪念的曹?的脸可媲美红玛瑙。
曹木许似乎被震撼住，连忙礼貌地取走豆包，隔开湛也和曹?，慌慌张张地喂到湛也嘴边。
“怎么敢劳烦你喂我？”
“不劳烦。”
偏偏曹?天真发问：“你们关系不好吗？”
“一般般，我是他花钱顾来陪他爬山的。”
“不是……”着急的曹木许却组织不出辩解的言论。
“不是？你不会要把钱要回去吧？”
曹木许摇头：“我没有，小也。”
“进了我兜里就是我的钱，明白么。”
“嗯！”
“好歹反驳几句，显得跟我是土匪抢你钱一样。”湛也嘟囔着离远了曹木许。
发现湛也和曹?的间隔变近，曹木许急慌慌横插在俩人中间，笨拙地与曹?找共同话题。
“你，曹?你喜欢读什么书？”
“我？”曹?指着鼻子，不羁地一笑，“我不喜欢读书，每天就在村里当导游，其余时间逗我养的珍珠鸟，没人管。”
“哦，嗯，那你写关于养珍珠鸟的周记吗？”
“写。他还会给他的班主任批改。”
针对飘来的尖酸刺，曹木许明智地转换话题：“百鸟村有种彩色尾巴的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曹?无奈地叹口气，“村里的鸟五花八门的。不过你不是来找外星人的吗？为什么问我鸟？”
“我怀疑他们之间存有关联。”
湛也翻白眼，站起来往前走。后面的俩人懵懂地跟上。走了十多公里，曹?说他记得前面斜坡多，先去探探路。
曹木许稍靠近，湛也便转身向前走，没想到踩空一路滑下去。心脏仿佛被轮了一圈，曹木许亡命般追着跑，最后猛地趴下去拽住湛也的胳膊。
湛也的身体垂在悬崖下。曹木许不健身的细胳膊细腿，显然不能承受成年男子的重量。
“曹木许。”湛也担负着放弃生命的绝望，哽咽地咬字，“你回头看。有外星人。”——然而曹木许只是双手严丝合缝地抓紧湛也的胳膊，不做其他反应。
“喂！你不想见外星人了！”
沙哑的话音刚落地，湛也与曹木许一齐掉下去。
悬崖没有看上去高，落的地方又巧，湛也昏迷不久被露水滴醒了。他的左胳膊撕扯着一样疼，疼到好像只能以毒攻毒，再割伤几刀才好。
坚韧的野草绊脚，跌跌撞撞怎么也快不了，终于趔趄倒到曹木许身边，湛也的手不停震颤，触碰不了想触碰的人，恐惧无措地看着曹木许额头的猩红，泪水溃败地决堤。
篝火勉强燃烧，飘溢的温暖萎靡不振，大抵为了阻止两人饮暖生情。可某颗俨如疏勒河只往西流的心常常违背玄妙的天意。湛也把秋衣撕成条包扎曹木许的伤口，给曹木许喂水，他总是等水完全陷进唇缝再慢慢添，两三口水喂两世纪久。生怕水维持不住营养，他挤野果汁滴曹木许嘴里。然后一个人缩在角落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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