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日历,怎么回事……按照村中的规矩,日历不能被带走,只能在附近的草墩子上翻阅。我可能得问问村长,咱们先走吧,不好意思。”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顺畅。
“曹木许,你不是从来不烧香吗?刚才为什么烧香了呢?”湛也摇晃了摇晃木枝,催促曹木许的答案,同时嘴里喋喋不休,“哦也是,你对外星人一片赤诚,做点妥协也是乐意的。可惜神佛怎么就没感动你对外星人的爱啊?怎么不借给你看啊?”
“找不见日历是巧合,不是怪力乱神之事。”
“没什么,我只是心疼弟弟,见不到心尖尖的外星人。”
结果曹木许娇嫩柔软的一张小脸亮晶晶地面向湛也:“没事,小也。不用心疼我。”
明讽半天的湛也深感自己被毒哑了——呆板固执的人的误解根本是世间最腻烦的药水。
临近住处,有一位跛脚的老人蹲着移栽菊花,只是他刚栽好一朵,愣头愣脑的白鹅就叼走,老人也不气,驱赶了鹅,继续栽。
曹木许松开树枝,快步走到老人的左右。
“大善人闪亮登场。”
本来既不理解曹木许行为,又不理解湛也言语的邹雨,在曹木许的接下来的举动里通通得到解释——曹木许撸起袖子帮老人种菊花。
“<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鹅在外面多碍事,不如关起来。”后知后觉的邹雨下来帮忙。
“不碍事,不碍事。鹅喜欢在这块风水宝地晃悠,花种好以后也会在这晃悠,到时候也没办法,不如现在让它适应。”
邹雨只好抱着呆鹅傻站着。
反观湛也惬意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另一只鹅跑来践踏菊花,觉得有的人可能天生喜欢白费力气。
“哎。”老人倒是没恼火,悠悠地怀念往昔,“我老伴在世的时候,她就想种红菊花,我说阻拦不了庭院里的鸡鸭鹅,糟践了花。其实今天看来我是对的。但,对有什么用呢?”
曹木许眼睛里的神采如平静的水流慢涌,任何人推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他擦干净手,果决地去拉跷二郎腿的湛也:“我们去坐船吧。”
湛也先是玩味地直视曹木许,之后狡黠的眼珠来回转动,一张口便是贬损:“真是感谢您把我和人家的亡妻做对比。坐船您大可以自己去,我不奉陪。”
湛也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曹木许拾起本子跟随。邹雨久久没有放下鹅,等老人栽种好菊花,他独自找村长问日历的踪迹。
不知几点,浑身湿透的邹雨回到住处,亢奋地叫曹木许到客厅。
“木许你看,有没有要找的消息。”
曹木许道完谢,自觉留出三十三颗石子的距离。
毕竟村中不能天天发生怪事,日历很薄,阅读速度不慢的曹木许两个小时便翻了。
“它为什么没有记载曹无先生遇见外星人的事例?”
“不会呀,应该记载的。”邹雨苦思冥想,“哦,曹叔的妻子厌恶他谈神神叨叨的东西,所以可能没让他告知执笔的师傅。”
曹木许礼貌地与邹雨对视时,才察觉他脚踝缠绑的绷带:“你脚怎么了?”
“赶回来太着急,崴着了。”
“严重吗?”
“啊,太严重了。假如我因此死了,你要记得我呀。”——事实上不愿借轻伤祈求关注的邹雨一个劲儿地摆手。
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的湛也眼中恰逢曹木许询问邹雨伤势的生动画面。他冷着僵硬的脸,提溜曹木许的脑袋挨着邹雨的脑袋:“你们之间还有距离,怎么不离得再近点呢?”
不习惯离陌生人如此近的曹木许屏住呼吸,侧身完整且稍凶的唤了声:“湛也!”
“你他妈想说什么?”
湛也的中气十足显得曹木许刻意用力的一叫像撒娇。
曹木许心虚禀告:“你的手串方才贴着我的脖子了,温热的温度,特别舒服。”
“是吗?”常年练散打的湛也轻而易举地扭折禁锢曹木许的手掌,“还特别舒服吗?”
“不太舒服。”
“你何必这样,他之前跟我一直保持着距离,只是瞧见我受伤,稍微近了几步。倘若有一天他不再在意你,不再畏惧你,你就明白自己做得有多离谱、错误、不可思议。”
隐含敌对的跋扈,比城墙坚固的声音拔地而起:“我什么错都不会犯,我生来便全部正确。”
爱上天边飘无定所的云,某天某日云稍稍游近,结束倾慕者每秒辛苦的祈祷。不是恩赐是什么呢?给予恩赐的人哪里会犯错呢?愤怒到自负的湛也认定自己的善良简直与日月同辉,倘若他流失于茫茫人海,茫茫人海中也只有他的灵魂熠熠生光。
“跟你说最后一句话。咱俩的恩怨太累了。休恋逝水啊,弟弟。”
其实这句警戒是湛也对自己下的决定。
湛也进屋收拾行李,拎上简便的背包往外走,曹木许怔忪地拉拉扯扯问他去哪里。
“与你无关。”
曹木许扑上去抱住湛也的大腿,湛也耍不掉孤注一掷的力量,迈不开步子。
“滚下来。”
“不滚下来。”
湛也喘气:“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当年为什么提分手?”
“……因为你马上就要说出口分手,我不能让你先于我说分手。我们的感情是例外的,永远长久。”
“笑话,你一路上也没提过复合,在梦里长久是吧?”
“复合不能怎样啊,只是离合的循环,等找到办法,便永久了。”
“什么狗屁逻辑。”曹木许不说实话却一副仿佛入定,停泊在痛楚中的模样更加惹怒湛也,但湛也突然想到自己也同样可以回馈他谎言,“你放手,我只是去买零食。你不相信吗?那我把背包给你,你坐路边等我。”
曹木许乖乖坐在路边,双手护着背包,等待了一天一夜。
来寻人的邹雨调侃:“你好像别人不要的小羊羔啊。”
曹木许眉梢嘴角收起外露的情绪,心不在焉地应对:“我不是。人和羊是区别极大的物种。”
黄昏覆上小卖部的玻璃,时间不早了,一颗湿嗒嗒沉重的心脏往下坠。
终于遥远的遥远处显现湛也的身影,曹木许不敢揉眼睛,也不敢晃动,恭敬地迎接湛也安然无恙地走到他身旁。
“小也你去哪里了?很远吗?”曹木许的语气如呵护一块夏天的冰,生怕吓融化湛也。
远到差点不回来——沉默的湛也心中闪过答案,然而他不可避地想起自己回来的原因——他围观了公共汽车上喝白酒的乘客被斥责。
毫无公德心的男人死抱着的湖蓝色的瓜棱酒瓶挑拨湛也回忆里的动荡。
曹木许强吻他的那天的夜晚。他们准备在车里熬过寒凉的一夜。沉甸甸的被褥盖在湛也身上,而曹木许选择喝白酒抵御低温的环境。
酒量极浅的曹木许抱紧湖蓝色的瓜棱酒瓶开始说胡话。
“你手机里的人怎么称呼你老公啊?小也明明是俊俏的妻子。”
湛也像在听笑话,不以为意地俯身勾曹木许下巴,把他往自己这边抬了一些:“我俊俏得过你啊?”
“嗯。你千秋比我矜贵。”
当时的湛也不停地落泪,仿佛停滞在悲伤中破个稀碎。
怀里突如其来的重量宛若春天的刀,裁断万缕千丝的旧思绪,让湛也回归到现实。
曹木许像一块不规矩的小积木只知道往湛也怀里跌,贪图安逸。面无表情的湛也捏温驯趴着的曹木许的后颈,拎起来:“别装了,我离开,难道你这尊大佛就不去追逐外星人了吗?”
“……不会……”曹木许说得拖泥带水,宛若沾了水的湿棉花般沉重。
“对啊,你充其量等别人一天,等我一星期罢了。”
湛也坐在返程的货车里便释怀了。他既然放心不下曹木许独自追逐外星人的旅程,不如踏实地陪他至末尾,顺便由衷地告别破破烂烂的感情。
夜里下了一场微微的小雪。
万籁俱静的雪夜,响起的窸窣温柔被浑厚的尖叫划破。
“有蟑螂!”
睡得迷糊的湛也不耐烦地叹气:“在哪里?”
曹木许对蟑螂一物非常恐惧,直接跳入湛也怀里。湛也被迫公主抱他,批判的声音嘶哑:“你把蟑螂当做外星的虫子不就不怕了么。”
同样被吵醒的邹雨感慨,面前两位一米八几的高个,一人惧怕鬼,一人惧怕蟑螂,果真为“良配”。
不怕蟑螂的俩人翻腾许久也没找到蟑螂,倒是耳畔传来颇洒脱的自我慰藉。
第21章
3,146字08-07
“找不到就算了,我也应该学会与不喜爱的事物和平共存。”
湛也不爽地冷哼——“那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曹木许听话地脱离湛也的怀抱,继续坐在台灯下翻阅绿皮本、观察石头纹理,回归到研究外星人的事业。
“你的心思花费在研究蟑螂上,曹木许你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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