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并不能让湛也信服,他手上擦药的动作非常不耐烦,重重地敷衍几下就想远离:“曹木许,你这种给一巴掌再给甜枣的伎俩,打算使用多少次?之前我兴许无法纯粹地讨厌你,现在可以了。”


    感知到湛也的心灰意冷,裁断和自己的联结的决绝,曹木许懵懵的,平日本就不尖利的牙利齿更加笨拙,顶着血迹斑斑的脸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那我还必须叫你兄弟吗?”


    头也不回的人丢下句“爱叫不叫”。


    湛也到医院的公园抽烟。不成气候的白雾缭绕,一阵远一阵近,淹没难以触摸的心绪。


    曹木许在不远处不说话。


    草丛尖浮荡着风,两人一前一后站立,良久沉默着。曹木许骤然靠近,拍掉湛也肩膀上的落花,又轻又快,落花自暴自弃般飘至运动鞋旁侧。


    比风温驯的树枝沙沙响,拂过耳畔。察觉到降温,曹木许体贴地解开外套盖在湛也的身上。


    湛也回神,却丧失对曹木许对谈的欲望,逃避地环视四周,发觉晒太阳的病人们对他投以鄙夷的神情,明晃晃在斥责健全的他还要被一位半边脸打绷带的病人悉心照顾。


    “你自己穿。”


    “哦好。”曹木许可不敢不听湛也的指令。


    给大姨推轮椅的护工低声惊叹湛也的态度好差。


    湛也的拧劲儿也上来了,揪着曹木许的衣领反问:“我态度差吗?”


    “没有!”唇角挑起娇嫩的笑,毕竟湛也终于与他讲话了。


    湛也挑衅地看向病人及病人家属。病人及病人家属感慨真愿打愿挨。


    从医院出来又去附近的修理店。半小时后,曹木许与湛也重新坐在已换好挡风玻璃的汽车上。


    肚子饿的曹木许先给湛也泡鸡汤面,但湛也抱持沉默,曹木许不想湛也吃凉的,只好自己打扫。


    车里闷不透气,湛也头疼,开窗又太冷,他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朦胧的视线之中乍现外星人的石头。想起怎么接触它都无法基因变异,他现在反问自己,还愿意陪同神经病的前男友到外星吗?躁郁暗流涌动,他猛地一拳捶过去,鲜血喷涌。


    曹木许颤巍巍地剪纱布包扎湛也淌血的手,不知是不是亦有千万根尖锐的苟活许久的爱意刺扎向他的肉体,他流露出伤员般同等痛楚的哀怨。


    “不用管,这点血算什么?不如检查你的破石头碎没碎。别让你那刹那、没有把握的寄托破碎了,就像我与你稀烂的感情。”


    湛也讲得咄咄逼人,曹木许直接强吻冷若冰霜的锋利嘴唇。湛也起初抗拒,咬破曹木许的舌头。后来曹木许单手按压着湛也的脑袋,不温柔却长久地搂住湛他。湛也一滞,埋进曹木许的吻里,让深吻变得激越。


    “你有什么毛病啊,喜欢强吻前男友?”边抹护唇膏的湛也边转方向盘。


    “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强吻可以降低压力激素的水平,使激愤的情绪变得镇静、轻松。”


    “你对别人使这一招了?”湛也挑眉睥睨了曹木许一眼,又移向别处,示意“你最好跟老子说实话”。


    “没有对别人使用。强吻别人不好,违反国家的法律。”


    “强吻前男友好是吧?我没空和你玩暧昧。”


    倔强耍狠的话语之后,薄薄的水雾横亘在湛也眼间,一滴一滴破碎。曹木许抽纸巾替湛也擦泪,经不住仍有两三滴掉落,曹木许承认自己已经万劫不复。


    “对不起,我错了。小也你不要生气,我会按照你的要求称兄弟。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原来我喜欢你叫我兄弟。”喉咙底的苦涩漫延至舌尖,湛也咬唇沉默,尽管求仁得仁。


    “或许你可能喜欢。”


    “兄弟,没个三五年我能找到你的心肺吗?”


    “能啊,人类的心脏在胸腔中部的左下方,肺分别在左右两个胸腔的位置。”


    “我是在骂你没心没肺。”湛也冷嘲热讽,抵不住曹木许好声好气:“哦,这样啊。”


    湛也躺着几乎不动,曹木许也不再接话,写字成为车里唯一的声音,诡异的陪伴蔓生不该蔓生的温馨。假如允许湛也逼问,他好想逼问“你是不是可以和每位朋友去追寻外星人”,可答案无非锥心刺骨,哪份爱是需要从猜忌得到滋补维持长久。


    手机倏忽变亮,挂念的信息不断被发来。


    “先别发了,我这信号不好。”


    湛也亲近的口吻如新针,挑破曹木许的忧伤。


    “你旅游的时候老回消息,手机容易欠费。”


    “我不怕欠费。”


    “我害怕你手机欠费。”


    “我的手机能让你联系上外星人?”


    “不能。”曹木许又委委屈屈地缩成圆球。


    湛也突然想到车出故障前他打算做的事情,立马看了看指蹼:“曹木许!我说没有红痣!”


    “有的。”被连名带姓提及而甜蜜气焰乍泄的人拉下胸膛前的拉链,将冰凉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衣服里捂,“小也你体温高,手热的时候才会出现。”


    湛也放弃挣扎,只是恐吓曹木许:“它不出现,你就死定了。”


    思路明朗的曹木许笑着摇头。


    有新消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湛也腾不出空回复,带着几分违和的温润望了一眼手机。


    “他为什么总是给你发消息?”


    “他爱我呀。”蜜糖的嗓音,如迷雾般失真。


    “但,但他不在你身旁。”


    “在我身旁的也不爱我。”湛也漫不经心地玩松软的发丝。


    曹木许很沉默地靠近,轻吻湛也的额头,浮荡的悸动比海浪中溶掉的泡沫更窒息。


    “你在跟我偷情?”


    忽视湛也恶劣的语调,曹木许一心一意地轻捧湛也的左手,掰开指间:“小也,你看,有啊。”


    曹木许认为红痣很像他与湛也之间牵连着的红线。


    “原来真的有……”湛也空虚的声音坠落,盯着埋头密切关注红痣的前男友的后脑勺,眼神宛如吻过他。


    “喂。曹木许,你是不是伪君子啊?”


    “什么意思?”


    “拿起前男友的手就不放了。”


    “……我也做不到君子的标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全部达不到……然而我们仍旧应该尽力而为,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曹木许讲完反而把持湛也的手把持得更紧。


    我可能被他排除在道德之外——说恶心人的话太多的后果——湛也托着下颌无语地猜测。


    第19章


    3,155字07-31


    经过无数的路口,才抵达百鸟村。


    村中山清水秀,日光像碎成碎片的玻璃,极其干净明亮,不多不少的游客相谈正欢。


    “曹木许,我们去坐船。”


    “小也你坐吧。我去找见过外星人的曹无先生,然后我回来接你。”


    “我自己玩什么?”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湛也径直快走。


    曹木许小跑着跟随,不忘向村民打听曹无的住处。其中摆弄收音机的男大学生解答:“曹叔和他妻子上山拜祭他爹了,一般三天才能回来。你们是来旅游的吗?先住我六伯家吧,我叫邹雨。”


    行李安置妥当,曹木许尽心竭诚地搜集村里关于外星人的故事。


    邹雨捂嘴笑,好奇曹木许的痴迷:“万一外星人把你带走呢?”


    “外星人来到地球有自己的任务,随意带走某位人类,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


    “哦!有什么任务啊?”


    润泽的双眼亮晶晶地坦然:“譬如带走出轨的男人或者处理情侣的情感纠纷。甚至我认为他们会向地球传播高阶层的文明与科技,促进整个宇宙的发展。”


    “原来外星人这么友善啊。”邹雨欢快、俏皮地吐字,“我们村里有记载奇闻的日历,你要看吗?”


    曹木许点头。抬着的眼睛里的薄薄的天真,端量邹雨,很容易勾人扒开他皮囊的外皮检查美丽与丑陋。


    “那你亲我一下。”


    跟不上事态诡异的轨迹,曹木许惊错得怔在原地,手中的笔一同静止。


    温温柔柔甜笑的邹雨凝睇曹木许,像心甘情愿沉溺于蛊惑的海。


    湛也谙熟这种被折服的笑容,里面包含太多对面前人的纵容与爱慕。他着重打量了一下邹雨——方圆的脸蛋,新生的小鹿般的眼,日系短发的两边微微卷,纹理感十分强。


    心里别扭的湛也没由来地找茬:“曹木许,你记得好起劲儿啊,我要看你的本子。”


    曹木许为难地不置可否,湛也打曹木许抓握本子不放的手。吓旁边的邹雨一跳。


    “魁首?你居然叫我魁首?”


    “尊称,害怕你生气。”


    “天天惹我生气,你还会怕什么?”


    “怕你生病。”


    听听,何其动听的关心,显得自己的攻击鼠肚鸡肠——“我就非要你作答是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