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比不上天南海北追外星人的人身强力壮。”
曹木许的语气一贯柔柔和和:“那你为什么不要羽绒服啊?”
“因为湛也想要我的外套。”陆子边骄傲边不舍地脱下不厚实的大衣。
湛也打算去接,曹木许目光灼灼的眼睛锁定湛也,倾诉切肤的疼痛。湛也叹气,遮盖曹木许的双眼,锐利评析:“省点电吧。”
然而他的手掌移开,曹木许更加枯涩地委屈。
“我得批评你曹木许,你一个成年多年的男子,你老哭,不是吓人吗?”
其实曹木许没有落泪,只是湛也心疼则乱,看着无助忧愁的他总觉得好像快哭了。
“就是!男人要有阳刚之气,就像追逐外星人的胡利斯丹特。曹老兄,你对外星人感兴趣吗?我不光在酒店兼职,还开了一家影像店,里面特多外星人的电影。”
“那应该很好看。”
“是啊!”
瞪了眼恢复点精神的曹木许,湛也讥评:“要不你俩组合叫星星兄弟,倾慕外星人的惺惺相惜的兄弟。”
“不好听,听起来好像是大猩猩。”
“多适合你俩啊。追外星人追到返祖了。”
湛也拍桌大笑,像是要耗尽全部气力。其余俩人面面相觑。
湛也整理好纷飞的头发:“陆先生不介意我点杯酒吧?”
“不介意,你随意。”
“来瓶茅台。”
心在滴血的陆子敢怒不敢言。
温顺张开的嘴如血淋淋的破洞,湛也丧失知觉似的往里灌酒,仿佛能覆盖心里的风雨。
“小也……”
“你俩滚出去等我喝完酒。”
曹木许和陆子老老实实站在外面。陆子向曹木许炫耀他停在五十米外的橙色小汽车,后来熟稔的交警过来告知汽车不允许占用消防通道。
陆子上车想开走却打不燃火,只能下来推车,曹木许帮助他一起推。
恰好饮醉酒的湛也出来,看着难改仁义心肠的前男友说:“你还帮情敌推车,你怎么不把我让给他呢!哦,我不属于你。我们之间没关系!”
曹木许扶稳原地转圈的湛也。湛也张扬地掏出招待券:“两位好兄弟,我抽到火锅店的足浴了诶!我请你们!”
陆子为处理汽车的问题被迫提前离场。曹木许板着明净的瓜子脸严肃地拉住焦急要走的陆子剖白:“小也不爱吃姜,更不喜欢麻椒的味道。”
不知所以的陆子目送俩人的背影,咂摸曹木许送别时非要讲的话,很像结婚的中年男人看见妻子被街上的男人吹了口哨,就感到十分严重的婚姻危机——可今天湛也根本没怎么和自己说话啊。
白格子瓷砖方池里荡漾着滚滚热气的清水,两人泡一个池子,曹木许通身粉红,摇摇欲破。
“兄弟你没事吗?水太烫了?”
“我没事。”
“你不会是紧……”
“没有!”
湛也懒洋洋吐槽:“一会儿被烤熟了啊。”
“你才烤熟了。”
“我又不害羞紧张。”
倒入特制的中药,水变成深褐色,感应到药粉的足池自动添加新水。湛也条件反射地抬高了点脚,完全没注意脚下垫着曹木许的脚。
“你脚那么凉,还怕热水。”曹木许说得一本正经,心思不纯良的湛也的兵荒马乱歇息。
“我是怕再加点热水,迷糊的猪肉更熟了。”
“听不懂你的话。”曹木许撤回与湛也相接应的视线,低声反驳,“不是惹你生气的时候,你才喊我猪吗?”
“那生气了就可以喊你猪?”
“不要。猪蠢,我是非常聪明的。”
“哦。”湛也笑到失态地扶着地砖。
“湛也你不要笑了,笑多了对身体无益。”
“好。”湛也很快止住笑,伸手拉伸讲威胁话的人脸颊的肉,闷声戏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叫你名字又不代表不尊重你。”
“你心里很尊重我吗?”
这一刹曹木许的嘴像是守卫自尊般闭得紧。好在被酒精钝化的湛也不再追问,只是闭眼躺在了被阳光烘烤温暖的明亮洁净的玻璃上,黄澄澄的稀薄的光穿越了他。
曹木许很想抚一抚湛也齐整的眉梢,手靠得越来越近,近到可以触碰却干楞楞悬着,不再僭越一厘米。
正巧湛也睁开眼,迷糊地主动靠近,让自己的眉心抵在了细瘦的指尖。曹木许懵懵懂懂地遐想:我供奉的香火是不是都跑到湛也那里去了。
弃置足浴馆里沉厚绵远的钟声,曹木许背上湛也朝酒店前行。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把交叠的双人影子拖得很长很稀薄。
重新回到住处,奶油褶皱瓶里凭空多了十几枝鲜花。摇摇晃晃的湛也摆弄几下,被曹木许带去睡觉。
“兄弟,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快睡吧。”
“我不睡我要到一百点才睡。”
曹木许僵着背发呆了许久才重新给童言童语的湛也盖好被子,他的手指拂拭着湛也的额头,追寻湛也描摹千遍,肆无忌惮的心动溢出来,千万排树木轰然坍塌,却一声未响。
床头柜上湛也手机的屏幕亮了,露出陌生人光明正大的思念——我也好想好想你。
曹木许的心随着这一简短浓厚的问候沉坠下去。
第18章
3,301字07-25
一觉睡到了日色西斜,房间里清清静静,湛也赌气在被子里躺了一个七分钟又一个七分钟,但也惧怯曹木许开车独自前行。于是他穿好衣服跑到酒店门口,正巧看见曹木许打开主驾驶的门。
湛也情绪十分平淡:“你是准备走了吗?”
“不是,不是,我只想擦擦车。”
“为什么不走?”
“小也你说过路好走必须等你,不好走也必须要等你。”
“花言巧语。”撇弃阴冷的评价,湛也坐上主驾驶开车。
“小也你昨晚睡得好吗?”
“你取出本子记,以后我们互称兄弟。”
“为什么啊?”
“兄弟,你看,你是人民教师,你应该有基本的道德准则,称呼前男友那么亲昵,总跟前男友纠缠不清多不道德。”
“我很不想和你做兄弟。”
原本全神贯注听的曹木许,折起绿本的一角,摊开,又折,借以缓解他横溢的彷徨。
“那就做陌生人。”
“陌生人就可以叫小也吗?”
“你信不信我揍你?”湛也还活在曹木许忌惮被揍的误解里,以为曹木许会慨然应允。
“你揍吧。”老实的曹木许不安地闭上眼,凑近湛也伸出的拳头,仿佛是殉道者。
“……你不是最讨厌被揍吗?不是觉得是被侮辱吗?”
“没有啊。”曹木许红着眼眶自我慰藉,“我知道小也打我也打得比较轻。”
“别,我见惯了男人的泪水。”
“他们可以叫你小也?”
“他们叫我老公。”
曹木许忧煎得在副驾驶缩成一团,像圆滚滚的年糕裹上软被倾诉空前绝后的忧愁煎迫。
霍然杀出一头乱窜的疯牛,追着攻击汽车,车门咯噔响,挡风玻璃浮现裂痕。湛也不得不踩油门,撞死了它。他跟牧民商量赔偿的价钱,牧民还送了两条烟熏的羊腿。谈完事情一转身,就瞥见曹木许虚捂着自己的眼睛,伸长胳膊打算去合拢牛眼。
“你要给它做人工呼吸呀?”刻意歪解的湛也不遮掩他的轻蔑。
“没,没有,我们上路。”
上车湛也仍在主驾驶,他遥指外面成群的牛:“兄弟,你看单独在溪边喝水那只,像不像刚才的疯牛,它变成冤魂来找你了。”
“不是,你撞的牛的角比它长,也更加弯曲,耳朵是纯黑的。”
“你看牛比看我还认真。”
目光如水波潋滟,曹木许温润地叙述:“没有啊。小也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的指蹼间有颗浅淡的红痣。”
“我没有。请问你记的是谁啊?”
湛也刚想抬手察看,车便出现故障,他们推车去修理店。湛也和师傅一块动手,车很快修好,只是小店找不到合适的挡风玻璃,暂时无法更换。
好不容易坐进车里歇息,没有任何防备,玻璃碎了。
曹木许扑倒湛也,手支撑在他的肩膀两侧,碎玻璃全部锋利地砸向曹木许。等躺在座椅上的湛也回神,红艳的血滴顺着曹木许莹白的脸颊滴在他的掌心。
安静坐在医院塑料蓝椅上的曹木许仿佛不知道痛,放任血自流,染红的五官愈发俏丽,像被虐待受伤,脆弱不堪,折损了的容貌杀死所有心存一点点悲悯的人。
“替我挡玻璃,你有病吗?”
“我不能看着你被玻璃扎伤啊。”脑筋转不过弯的曹木许察言观色,虚构自认为妥善的内容,“你不高兴的话,就当你肩膀上的玻璃渣是我插进去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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