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沉默地抱手盯了良久:“你给他煮的面条吗?真不至于,我以前和朋友一起出差,他发烧39度都可以自己吃晚饭。”


    “所以你为什么要看他发烧39而无动于衷呢?”


    “我不明白。”陆子委屈地求一个公平,“我记得骨折住院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湛也你回都不回,难道你讨厌我吗?”


    一位仿佛自私到全世界皆不值得他浪费情绪的人清冽地剖白:“我不讨厌你,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你……”陆子被气笑。


    连余光都全没余力分给旁人,湛也端着热面径直离开。


    “西红柿菠菜面,尝尝好不好吃。”


    曹木许吃东西非常斯文,煎蛋含嘴里嚼啊嚼,才要其他的菜。


    “累不累?”


    “不累啊,喂你吃个饭就累啊。”


    “好多年前我和同事到广西出差,水土不服发高烧,然后饭也不好吃,但过两小时得上台演讲,我必须抓紧吃……”


    湛也的眼睛霎时酸涩,失控的横行无忌的情绪一滴一滴掉落,追忆往昔的曹木许晃了一下神,极其慌忙地抽纸擦湛也的眼泪:“小也,我是成年人,没有那么脆弱的。”


    “你不会跟同事说一下你难受吗?”


    “他,你以为他像你一样关心我。”曹木许笑得甚至很畅快。


    “我没有关心你。”


    擅长丢出冷冰冰的关怀的湛也侧过身懒得争执,曹木许固执地贴近躲避的人,让湛也的泪光洗映出一个令人悸动的脸。


    “……你干嘛?”


    “方便你欣赏我。有数据显示多看好看的人,心情会变明朗,你以前不是总夸我长得很好吗。虽然实际上我长得不是那么好。”还没得到回答便理直气壮地自顾自点头,有些呆板的曹木许仿佛确信他一定是湛也认可的举世无双的美人。


    “你,你,你,他们的确长得丑,不符合世俗的标准,你……”湛也即便说一万零一次憎恶曹木许,也说不出一次曹木许长得不好。


    被四年前的野兽啃食的湛也迟滞地否认,“我没有这样说过。”


    严谨的外星学者修改了说辞:“那可能我曾经是吧。”


    “你自己认为你是你就是呗!”恼羞成怒的湛也对上曹木许失落自责的视线的瞬间,心脏遥颤地后退了一步:他他妈的是真的漂亮,别人的长相全部是错误。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陆子大咧咧进来,很讨好的模样:“酒店的附近有人工海滩,湛也你不是喜欢海吗?我约你明天去看海哦。”


    陆子离开地过快,不留给湛也拒绝的空隙。


    湛也跑到窗户边眺望,又折返曹木许的身旁:“我们去看大海。”


    曹木许欲言又止。


    湛也向曹木许递出矿泉水,曹木许踌躇地拖住了瓶身,妥协地推后见外星人的日期。


    “你不好奇他是谁?”


    “小也,他是谁啊?”


    湛也明目张胆地撒谎:“你不在的那四年里的轰轰烈烈的前男友之一呗。”


    “有很多个吗?”


    “是啊,你觉得我水性杨花?”


    “肯定不是小也水性杨花,是他们太经不住诱惑,太糟糕。”曹木许的嗓音像软软的棉花糖。


    如此神奇的为自己开脱的方式有取悦到湛也,他轻轻摩挲曹木许的嘴唇,正想反驳。曹木许借他俩之间距离过近的优势,顾惜地吻上了湛也的额头。


    温情脉脉的一吻勾起湛也的柔肠,他终于肯晒出押藏在深井里的症结:“曹木许。你四年前为什么比我先提出分手?虽然我可能也即将说出分手,但差一步也无异于差之千里,也许就不会说出口。你就那么忌讳我打你?你可以打回来啊!”


    曹木许虚伪的坚无不摧里感染的悲伤、心底的翻江倒海一一被他的沉默赋予毫无意义的价值。湛也预料不到最终得到的是沉默的回音。


    “其实我知道。知道你一路来对我温驯是因为你愧疚。你永远是自以为的圣人。但我不喜欢,全部不喜欢。”湛也冷幽幽地闭眼仿佛梦呓。他不要这片刻的温馨,他不要悔恨宁愿痛。


    第17章


    3,291字07-25


    寒凉的风摇摆,天很蓝,云拉伸得很薄。


    在由芸芸众生填补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多一人落寞,少一人快乐并无大碍。


    湛也自顾自地往沙滩迈步,仿佛拥有勇往直前去融入寒风的决心。


    曹木许本来鬼祟地跟在湛也身后,可余光瞥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独自在玩水,他忙扯小孩远离海水,讲明玩水的危害。小孩的家长不知从哪冒出来,狐疑地扫了曹木许几眼,牵着小孩走了。


    吃力不讨好的曹木许才想起寻找湛也的踪迹。


    湛也躺在沙滩上让孩子们掩埋他,孩子们嘻嘻哈哈,飞扬的沙子遮盖湛也的四肢。


    曹木许趔趄跑到湛也身旁,怕他窒息,一次次拨开他面孔上的沙石。


    冷漠的眉眼击碎关怀:“你管我干嘛?”


    “沙子埋人的游戏不安全。”


    湛也气得坐起来,黄沙纷纷如雨坠落。


    “曹木许,我不是六七岁的孩子,你不必操心我。况且你对小孩子发散你圣光的时候,被她的家长当做拐卖犯了吧?”


    曹木许悻悻地抿唇。


    陆子恰好在曹、湛争吵的时刻降临。


    “哐哐哐哐哐哐。”陆子自带音效,还转了一种繁复的花手,“能带给你快乐的人到来!湛也,你看那边的高台子,是观赏涨潮的绝佳位置!”


    “又来一个傻子。”湛也大步流星地避开俩人。


    高台上的旅客大都举着相机,仨人看起来最不合流。


    浪花扑落在面前,湛也高声呼喊,宛若唾手可及的快乐在他心中砸开了口子。宛若。


    风灌注轻飘飘的冲锋衣,湛也的嘴唇乌紫。实在不忍心他受冻的曹木许脱下羽绒服披在他双肩。


    “前男友,我追求者还在呢,我可怕传绯闻。”不知刻板的思路怎生三回九转,曹木许把羽绒服扔向远方:“它不是我的了。小也你去捡吧,不要冻感冒。”


    无法理解曹木许举止的湛也冰冷地盯着沙滩上的一摊灰绿。他稳步下高台的台阶,捡起羽绒服,像决然丢弃陋习一般丢入壮阔的海中。


    来不及阻止的曹木许望洋兴叹。


    “曹木许。我冷。我想让你更加冷。”


    “小也……”


    滴水的头发略微遮掩湛也薄薄的脸颊,稍尖的眼角愈加冷冽高傲:“我不会被这种廉价的关心讨好。”


    熟悉的哐哐哐哐哐哐声响传来,陆子表明接下来的行程是涮火锅。


    镂空木匣子里的纸灯如多云天气的日光无力地流淌,气氛沉闷乏味。


    沸水里的肉片和蔬菜被迫上下翻滚。


    察觉左右的人皆想替自己夹菜,湛也烦不胜烦,冷撇了两眼:“你俩不许夹给我,否则我一手拎一个,把你俩扔到海里去。”


    湛也捞茼蒿时却习惯性地夹给了钟爱它的曹木许,他夷然自若地化解:“茼蒿没煮熟有毒,你尝尝熟没熟,熟了我才吃。”


    “小也,熟了。”曹木许尽职尽责,“还有需要我尝的食物吗?”


    “姜熟没熟?蒜熟没熟?大葱熟没熟呢?”


    没读懂讽刺的曹木许夹了佐料吃并且仔细给以答复。


    掌控情绪流动的湛也眉间堆满阴沉地插菠萝,插年糕,插五花肉,循环往复,插满一根竹签,继续沉默让压抑猖狂发酵,倾轧正常人喘息的罅隙。


    曹木许小心斟酌:“小也,姜驱寒,你要吃吗?”


    “我吃你大爷。”


    “这就是曹兄你的不对了,湛也不爱吃姜。”陆子恭敬举着堆满肥羊的碗,准备一口口喂湛也,湛也表面不含拒绝的意味。曹木许着急阻拦,平生首次诬陷人:“他夹的肉里有,有,黑虫子,小也不要吃。”


    上位者湛也咀嚼了曹木许的焦灼神情很久,才轻率说:“慌什么?他吃我喂东西,你会掉块肉啊?”


    “嗯。”


    像羊被喂了鲜嫩的青草,眸子坚定炽热明亮,一眨都不眨,曹木许因仰着头直勾勾注视湛也而更显饱满的卧蚕极端惹怜爱。


    “你居然会赞同这么肉麻的话。”湛也嘴角洩出一口无精打采的嗤笑。


    仿佛为奖励陆子,湛也夹了一块土豆放到他的蘸料里,不过开口是教育:“你到底会不会追人?刚才风那么大,你给我件外衣,不就胜一筹了么。”


    曹木许不甘落后:“我也要土豆。”


    “哎呀,我手断掉了,你自己夹吧。”


    “哐哐哐哐!湛也麻烦递给我一下麻椒粉。”


    曹木许的手先于湛也盖在麻椒粉的瓶盖,湛也避嫌地撤离自己的手,曹木许紧随其后松开,然后湛也去拿,曹木许的手又盖在湛也手背。


    湛也忍无可忍:“你喜欢摸前男友手是吧?”


    “小也你的手好凉。”曹木许收紧力气,企图暖和湛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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