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观赏完电影的暗喻,曹木许的手悬在半空,反应过来才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以后递给你水,你答应我要接。”


    “好,好的。”


    “假如你说谎的话,你就一辈子见不到外星人。”


    曹木许没忍住笑了:“好。”


    湛也骑摩托车带曹木许回村。


    乌泱泱的鸡涌向他们,甚为壮观。曹木许口袋里的白布掉了,随风飘至天空,自由地舒卷,落下时擦过一只鸡,颜色变红。


    曹木许像闪电般奔向鸡,可被鸡流冲散,不知到底哪只才是目标。他和文遥商量可不可以到养鸡场参观,文遥为鸡的安全考虑拒绝了。


    实行软磨硬泡策略的曹木许开始跟着文遥到处跑,文遥难为情地说:“小曹,我一会儿有个流水席,莫把你吓到了,你先回去嘛。”


    “我不怕那些。除非您答应我,让我去养鸡场。”


    “那你跟着嘛,但席上头分给你的东西必须全吃光。”


    曹木许和湛也参加了所谓的流水席,很像婚宴,只是唯有一道主食——白面馍馍。


    白面馍馍上画着妖异的火红狐狸。


    曹木许拿着小口咬,湛也看他细嚼不咽的模样,一度很好奇:“还有你觉得难吃的食物?”


    湛也挑了一个品相完美的白馍,可他还是错误估测了难吃程度,攥着大半个白馍,艰难吞咽,清清嗓子朝曹木许诉苦:“太难吃了。”


    曹木许想都没想顺手接过来吃了。


    “我撕的,不是咬的。”


    湛也失神地怔住,熟悉的接过食物的动作让曹木许仍宛若昨日。从前他们去庆贺好友蓝检日的生日,被蓝检日的母亲逼迫吃完甜得发腻的蛋糕,他同样为难地吃不下,也同样迎来曹木许的关怀。


    当时为了躲避长辈的视线,快点帮自己吃干净蛋糕,曹木许还差点被呛着。蓝检日则感慨苦命,没人怜悯他。


    无巧不成书,手机显示蓝检日发来消息,湛也正想回复,乌云突然侵占了天空。


    第14章


    3,044字07-17


    在阴森的气味肆虐的场景下,村民轮流向木台上披着菱格纹红袍子,后面拖着长尾巴的女祭师叩拜,轮到曹木许和湛也的时候,女祭师顷刻打开双眼:“就他们两个。”


    文遥走上前,严肃地叹气:“不行,他们是外乡人。”


    “怎么不行?他们左胳膊上分别印有花团图案,那是受大喜大悲冲撞,中了红白双煞的象征,是被狐仙选中的人类。”


    拧不过祭师,文遥将事实和盘托出:“小曹、小湛,我们村头有个老习俗,大伙儿都要去拜狐仙,求到明年风调雨顺。狐仙喜欢瞧男女终成眷属的戏,所以祭师会在村头挑选一对男女,穿起喜服演戏,后头还要进洞房,你们行不行嘛?如果行的话,我就准你们进养鸡场。”


    曹木许一口应下,畏鬼神的湛也为难地望了望曹木许,勉强同意。


    文遥将俩人带进燃红烛、贴喜字的小屋换服饰。


    “凭什么我穿女装?你看看他这小五官,才适合穿女装啊。”


    女祭师品了口粗茶:“按照狐仙留的纹路,你是女位,不过你俩特殊,同为男子。假若他不反对,你确实可穿男位的衣服。”


    “他太同意了。”问都不问曹木许的想法,湛也亲手替他套好女装。


    只见曹木许内着淡红牡丹印花精白圆领袄,外罩暗红浅金滚边蓝白、红白牡丹刺绣对襟披风,下着暗红褶皱洋裙端坐床上,因不是女子,省去了珠宝、凤冠等装饰,仅描眉点唇,秀丽绝俗。


    湛也掐了掐曹木许的脸,曹木许茫然地抬头望着湛也。


    文遥插入两人的互动:“这戏的路子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跟屋头教书的先生私奔,遭父亲拦到了。最后亏得狐仙出手打圆场,二人才顺当地进了洞房。你们没排过这出戏,旁白就由村民帮你们念,洞房那段戏也简单,你们一起躺在这间小屋的床上,挨到睡一晚上,戏就算演完了。”


    一帮换上家丁装扮的村民拦着曹木许,另一帮拦着湛也,父亲的扮演者说着拆散俩人的决绝的陈词。


    曹木许和湛也长腿是腿,胳膊是胳膊,僵硬的曲线缺少延伸的凄切的缠绵,两个没有生命体的箱子堆叠不过如此。他俩像听戏一样,谁音量高目光就转向哪边,默契极高。末梢出场的狐仙扮演者解救了有情人,二人被簇拥着抬进起初的小屋躺着。


    兴许是刹那太多场景交杂着发生,他俩感到疲倦,所以双双不越雷池地平躺着。


    “曹木许,你不觉得参加这种民俗,有些恐怖吗?万一咱俩被脏东西附了身怎么办?”


    “肯定不会。”


    曹木许摩挲湛也冰凉的手,然后牵紧。


    “你待在花烛房里居然变纯情了。”——躺在喜床就单单牵手。


    “我有点累,小也。”


    曹木许抚湛也袖边的金色流云纹样,依偎在湛也的肩膀。突如其来的旖旎悱恻消散尽湛也的揶揄,霎时他右肩膀都僵硬了,侧颈低头,只看到曹木许的青丝,兴许是他的动作大了些,牵连到躺在他右肩的人。曹木许睁开眼睛也没做声,不知心念谁。


    “你不是很累吗?怎么不睡?”


    成婚的礼数使曹木许时时悬心,他不知为何极其重视这次虚假的结合,不逾越半步:“嗯……想睡反而睡不着了。”


    随后,有一只手像母亲拍不满月的婴儿一样轻拍在曹木许身上,湛也兴致勃勃地哄他睡觉。


    “我们……可以真的洞房吗?”


    “你还挺委婉。”湛也无所谓地脱衣。


    曹木许想制止说你理解错了,可也恶劣地将错就错。


    热气蒸腾后人入眠入地十分沉。魂识转入陌生的梦境。


    萤火芝正顾影自怜,怨尤天气炙热,一只青耕降落在它旁边。


    “你好像快枯萎了,需要水吗?”


    “水那种东西怎么配得上高贵的我?我喝的可是人类的眼泪。”


    “我去哪里给你找眼泪呢?”


    “去痴男怨女那里啊!譬如女的在哭哭哭,男的也在哭哭哭。”萤火芝娇气地提诉求,“留下来的第一滴眼泪是最纯净的,我只喝它,你千万要记住!”


    青耕衔着浸满眼泪的棉花,涂在萤火芝的花蕊,紫瓣紫得愈加浓郁,沉甸甸的靓丽刺人心目。


    “不够嘛。没有了?”


    “抱歉,我只收集到这些。”


    “其实你也可以流流眼泪。”


    “我流不出来。”


    “你离我近点,我教你。”


    青耕贴近萤火芝,流光溢彩的艳紫攥取了全部的心神,忘记躲闪萤火芝乍然冒出的尖刺,它被刺得发痛,本能流出一滴泪。


    饮水饱的萤火芝后知后觉地惶恐:“好了,你别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


    “奇怪,为什么不生气?我扎了你诶。”


    “也不能责怪你,毕竟你不喝的话快死了吧。”


    “自以为是的圣人。”


    此后,青耕风雨无阻地给萤火芝带人类的眼泪,偶尔不足量,萤火芝撇撇嘴作罢。


    萤火芝胆子小,怕虫子,每次遇到蟋蟀、螳螂、蚯蚓、七星瓢虫总大声叫喊,青耕鸟耐心地把虫子放到远一点的安全的地方。


    “你是鸟,直接吃掉不可以嘛?”


    “我不杀生,只喝清晨的露水。”


    “哼,敢情比我还挑剔。”


    “虫子其实无法伤害你,你拥有仙力。”


    “它伤不伤害我,和我怕不怕它有何关系?”


    犟种仙草惹青耕鸟会心一笑。


    “你笑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矫情怯懦啊?”


    “我没有这样想。”青耕的眼神温柔而平静如水。


    “想也不可以,不想也不可以!我告诉你,你就应该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过!”


    “我什么都没想过。”


    “这还差不多。”


    风正一阵阵吹得舒爽,突然电闪雷鸣,溅起雨点。


    “啊啊啊,我不要污水玷污我!”


    稚嫩的绿叶左右闪躲,仿佛在急骤的雨中摇摇欲坠,青耕打开羽翼,环住了萤火芝。滴水的萤火芝依然嘴硬:“我完全不怕风雨。”


    雨过天晴。晴朗过后重复是晴朗。


    萤火芝歪头看着尽心尽力照料它的青耕:“你不用挖土寻找虫子,我不怎么怕了。”


    青耕犹豫地停下了掘土,细爪抓着玻璃瓶子向萤火芝倒无数颗第一滴眼泪。鲜美的水汁吸引了毛毛虫,顾涌爬向萤火芝。


    “虫子!妖怪!怎么办!”


    望着瑟瑟发抖的萤火芝,青耕无奈地带走毛毛虫。


    “我不是害怕。”


    “你害怕也没关系,我在你身边。”


    “……哦……”


    萤火芝的紫花浮上光芒,转瞬天地间荧光闪闪,像开满无数灿若云霞的鲜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