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秒俩人站在类似法庭的房间里。中世纪装扮的两人,一怪兽围坐在圆桌,圆桌的中心是被羁押的拥有彩色天线的外星人。
虽然离奇的境遇让人头昏脑涨,但曹木许下意识地观察了湛也的胳膊腿,发觉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凭空出现的声音解释:“好了,两位神探到达,文字狱的案件由你们来审核。他们其中有人写了一首宇宙最糟糕的诗,气得银河评审委员住院治疗。圆桌上的全部为嫌疑人,戴手铐的家伙的嫌疑最大,奈何没有百分之一百确定。”
洞壁上的预言闪过脑海,定格到三人狂奔的画面,曹木许试探:“我们单独审外星人可以吗?”
“唯有无罪的人才被允许释放。神探们不定罪,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可我们不了解案情的细节,如何能草菅性命?”
“你无需了解。请开始审问。”
曹木许的正义感致使他还想争辩,却被湛也扭过来脑袋,沉声命令:“在别人的世界里按照别人的规则来,简称入乡随俗。否则我们也许会死在这里。”
不甘心的坚韧眼神框住湛也,祈求般地恳请同意。
嘴角开启冷笑,湛也倨傲地说:“听着,如果我一拳对你的胸口打过去,你猜我的手会损伤成什么样?”
曹木许不理解地摇头。
“它会毫发无损。”
空气短暂僵持住。曹木许脊背应激挺得僵直,识时务地沉默了。
火焰般红的卷发女人率先不耐烦:“我可没工夫写诗。你们看见炉火里的木柴了吗?它燃尽我就死了,当然,你们再往里面丢一支新的木柴,我又会复活,诗诞生的那整天,佣人忘记丢木柴了,我尚且等着别人拯救我呢!”
“呦,您上辈子跟火柴拜姐妹了吧?久仰久仰。”
“为什么?神探,其实我更喜欢和太阳拜姐妹。”
湛也自顾自地走向火炉,撒了把盐,火燃烧得更旺,女人的下半身果然消失不见。
湛也冷漠地指挥:“下一位。”
连体的仨男人忙着钩织,一人找线头,一人缠毛线,一人起针。
“不知道。我们只是觉得太冷了,火炉里的火需要再汹涌些。至于诗是何种东西,我们从来不乐意关注。跳跃性强且晦涩多义,感觉得到,捉摸不着,糟糕透顶。根本比不上长篇小说的内涵。”
失去半身的女人垂死挣扎:“诗歌让神秘的凄美、精深微妙的忧伤,来来回回于宇宙中徘徊,多么奇妙啊啊啊!本人坚决不同意让火变大,也坚决不同意诗歌不如长篇小说!”
双方大肆争吵。
插不上话的湛也把视线转向怪兽,然后利索地转回来,试图掩盖惊恐。他推着曹木许挡在自己与怪兽之间对谈。柔软的脸颊抵着曹木许的后脖颈,暧昧的热意引出曹木许的慌乱。
“啊,嗯,总觉得它长得很熟悉。哦,它,它很像《山海经》里的孰湖!因为你看他人面马身,鸟翼蛇尾。”
“这么惊喜啊。那曹木许你和它交交心。”
孰湖只一个劲儿的颤颤巍巍的上香,缓缓吐出重磅消息——“我不会写字,我是文盲。”
第4章
3,035字2025-11-13
“您能拿起旁边的笔吗。”
孰湖的四根手指圈住笔身,仿佛握的是搅拌棒。
埋在曹木许脖颈后的湛也吐气——这妖怪上香都费劲,更别提握笔。曹木许脚步不轻盈地转了个弯,小声回复自己是想试探它文盲的虚实。
“我随便讲几个字,您写。生、回、小、太阳。”
孰湖在纸上画了长长短短的圈。
“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东西时间长,我就画长圈圈,你说的东西时间短,我就画短圈圈。没法,我不会写字嘛。”
“仓颉造圈啊。”
颈侧再次传来潮热,曹木许心里回响着纵容的无奈:你畏惧孰湖还总调侃它。
“您听说过‘诗歌’吗?觉得怎么样?”
“我感觉不太好。”孰湖吞吞吐吐,“死哥还能好?我有五个哥哥,我一个也不想他们死啊。”
曹木许表示了解地点头,他轻吸气,抑制外溢的激情:“外星人到您了。可以多说说。”
外星人默不作声,而且离近细看,他十分像毛绒玩偶。
“没有要陈述的吗?生病了吗?”
外星人依旧诡异地不动不言。
凭空的声音适时出现:“好了,别人都为自己发声,他却不做辩解,显然他的确是罪犯。”
“请问下结论的逻辑在哪里?假如你默认所有嫌疑犯的供词是真实的,仅能推导出外星人的沉默为真;而假如所有嫌疑犯的供词需要检验,同样仅能得出外星人的沉默需要检验。况且,你说某人写了一首糟糕的诗,你应该告诉我们诗的内容与糟糕的理由。”焦灼的曹木许骤然犀利。
“没办法,你惹到他的心头血了。”摊手的湛也笑嘻嘻。
“哦,何必生气。耐心听我念:小草,小草,去掉草字头,你便高喊早!早!早!蓬勃的朝气漫延尘间。小小的草啊,你季季抵御严寒重新绿,你真伟大!天啊,我居然读完了,我被污染了!一个诗人怎么可以夸赞如此渺小的事物!我们必须描写宇宙中宏大的场景!譬如银河里的各种天体!”
扬起严严肃肃小脸的曹木许进行反驳。
“遵循你的思维逻辑推理,写诗的人关注微观,视角狭小。红卷发的女性不愿意与火柴拜姐妹,喜欢太阳这种宏大的恒星,不会是写小草的人。”
“孰湖是文盲,甚至错误理解了‘诗歌’的含义,难是诗的创作者。”
“外星人对于审问保持沉默,可特别寂静的人不应该拥有汹涌的文字表达欲。”
“连体的三位男人注重自身‘冷’的感受,说明他很关注自我的感受,喜欢体察微观的事物和个体,赞美长篇小说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连体男人才最可能是创作者。”
因为坚持着外星人“善良”的信念,曹木许发挥了语文教师的职业本能。
湛也望向曹木许的几秒钟里,他的唇角荡漾着旧日发酵的气息,有一阵儿恍惚。他追忆起以前曹木许察看阅读理解答案,感慨给出的解析太过度解读了的时刻。
高空中传来拿腔拿调的声音:“作为银河里的一名荣誉诗人,我算是赞同你的剖析。我现在要公布他的第二个罪名。法庭上故意不发言,混淆审判者的思维,是重罪。即刻关押。”
突然十几只巨大的虫子出现,它们的触角像叶片,长达五六米。头、腹部雪白,翅膀有黑色的圆点。虫子灵活的触角卷起外星人,向外飞。
曹木许想都没想就追着跑,直至目睹虫子飞进隧道里,不见踪影。曹木许才回神弄丢了湛也,正惴惴不安,但下一秒他便听到了湛也粗声粗气地抱怨。
“虫子飞进去了,我打算去看看。”
隧道里挤满爬山虎,俩人匍匐前行,终于迎来光亮。
眼前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根茎有八九十米高,硕大的叶子低垂,滴落的露水仿佛能砸死人。
巨虫围绕铁栅栏飞来飞去地巡逻,曹木许和湛也一边躲在草丛茂密处,一边折叶子遮挡自己。
曹木许侧身与湛也说:“虫子的模样跟外星人曾经的坐骑好像。有本科普杂志研究过。杂志上称它们会无法控制地被黄金或者能发光的物品吸引。我想去救外星人,所以要找东西把它们吸引过来。”
湛也眼尖地捕捉到花草堆里一闪一闪的破碎的镜子,猫着腰捡过来,颇有技巧地扔向靠近巨虫的地方,亮晶晶的碎片先吸引来两三只,后面愈来愈多的虫子飞来,叠在一起抢夺。
躲藏暗处的人抓紧时机,蹑手蹑脚地溜进虫子看守的铁栅栏门里,在一间间监狱里找外星人。
终于找到外星人,忙碌开锁的曹木许与湛也被返回岗位的虫子撞见,被丢了进去,和外星人作伴坐牢。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湛也甚至不顾及后背的疼痛,就好奇地胡噜外星人的脑袋。外星人依然像普通的玩偶似的,歪在一旁,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抚摸着毛茸茸的感觉,难道你不认为它是一只来自玩具工厂的普通布偶吗?”
“或许有不同的地方,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曹木许拿出白布条,一接触到外星人,整条白布染上鲜红。
“你看!”
忽视面前人的激动,湛也不服气地扯过来布条,宣称曹木许的行为是伪科学。不过无论湛也如何辩驳,曹木许一如往常般的镇定不语。
湛也突然觉得无趣,随地而躺:“算了,我睡觉了。反正目前的遭遇大都按照图片来的。圆桌会谈、双人、巨虫,巨虫后面好像是门……”
听着曹木许尝试与外星人建立交流的窸窸窣窣的各式动响,湛也辗转反侧。
“曹木许,我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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