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木许一回头便看见了湛也身后打开的红墨水瓶。所以波澜不惊地接过来布条，无意中触碰到湛也的宛如冰块的指尖：“……你的手太凉了，客厅里好像有热水袋，你要不要？”
湛也咬唇掩盖欣慰：“谁问你这些了。”
听到拒绝的说辞，木讷的曹木许不再坚持，到院子里清洗白布条。
当地的天气预报员广播今天夜间扬大沙，叮咛村民不要出去闲逛。听见广播的曹木许心绪难平，一刻不想耽误，当即决定出发。
送别至土路口，老人家感激曹木许和湛也成功调解家庭矛盾，执意送他们土特产。盛情实在难却，而且接受别人的感激不失为一种礼貌。
曹木许刚想接，湛也调侃：“不要了，曹木许。你这样很像猪八戒。”
略微诧异的曹木许被湛也拽着前行。
俩人坐在车里，湛也注视快速退后的风景，思考着年轻夫妻的矛盾仅仅是暂时的平息。就像他和曹木许的感情一样，在分手之前，其实已经有众多细琐的矛盾在积累了。女方吐苦水之后的岁月里，男方不重新做人，他们依旧会吵架，直至分手。
想着想着湛也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身旁环绕了一圈零食，视线的正中央——挡风玻璃上单独竖着一条牛肉干。
“你祭拜我呢？”
第3章
3,523字2025-11-13
“我刚才开了几包零食送小朋友，在我打开之前，我先放了一些在你周围。”
“做得不错。”
“前面有著名的景点，来观光的游客很多，堵车了。我们今天得在车里过夜，我买了几盒泡面，你饿的话就吃。”
湛也才发现前方壮观的车如长<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的景象。
“不想吃。我下去走走，你给我买根香肠。”
外面有的人支起帐篷野炊，有的人打扑克牌，有的人教孩子写作业，有的人在算命。
湛也咬着烤香肠东逛逛，西逛逛，分析谁的生活皆一样无趣，转身却不见跟在他背后的曹木许。慌乱巡视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一位正揭电线杆上的广告的男人身上。
“喂，你保护地球呢。”
“我觉得清理一下比较好。”曹木许的手里已经攥满色情、诈骗的广告纸，没地方搁置。
湛也认命般叹气，打开装香肠的塑料袋：“你扔里面。”
于是曹木许一直往前处理广告，跟在他身后的湛也拿着垃圾袋。
“曹木许你说你去当环卫工人多合适。”
“其实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是地球的环卫工人。”
湛也不耐烦：“行了，行了。”
远处遛狗的大爷率先揭下广告，曹木许跑去制止：“大爷，上面的广告是骗人的，您不要相信。”
“我知道。”
“您知道您为什么还揭它？”
“不是，我只是想替狗擦屁股。年轻人你放心，我也没有卵子可卖啊。”
“哦，好。”
“哎哟，保护地球的卫士怎么了？”湛也追着端详曹木许尴尬的表情。面对湛也顾盼生辉，类似小动物一样的纯真的犀利的双眸，曹木许也整理不清慌乱的思绪：“我们去清理下一张吧。”
广告粘得结实，手指铲除不干净，曹木许就拿砂纸磨。湛也腹诽曹木许用义无反顾的神情清除广告真是浪费。
“我们是不是走了挺远的？”
“没呢，你还没走到南极呢。”
“那我再处理几张就回去。”
“处理吧。见不着外星人，见如来佛祖也行啊。”
“清理广告的功德没那么高。”
“那我陪你受冷风狂吹的功德高不高啊？”
“你很冷？”
“我冷有什么关系？让冷风冻死我吧。”
曹木许略微歉疚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湛也：“马上回去。”
“说定最后一张了啊，天黑了，不回去找不到来时路了。”
俩人一起返回停汽车的地方。
湛也说自己不饿，所以曹木许只泡了一桶方便面。
“你吃完了？”
“嗯。”
“我饿了，给我泡一桶。”
冒热气的方便面被递过来。
湛也的手缩在毛茸茸的口袋里：“你喂我。”
曹木许显露犹豫的姿态。
“你没失忆之前，没少拿我喝过的水喝，连间接亲吻都不在乎，现在喂个面这么麻烦，三请四请。”
最终恐惧战胜了难为情，曹木许挑起泡面喂湛单。
“曹木许。”
“嗯？”
“你表情自然正常点，不然显得我好像逼良为娼。”
“啊，嗯。”
“烫，你吹吹好吗。”
曹木许吹了好几次。
“凉，不要吹那么久。”
曹木许小心翼翼地吹。
“我喜欢吃一口面和煎的火腿肠，喝一口汤，我觉得这样很好吃。”
突如其来的温柔分享让曹木许不知做什么回应。曹木许自以为领悟了：“我喂完你，再在本子上补充这些内容。”
“顺便补充上我喜欢鸡汤味的泡面，不要和我抢。”
“嗯，还有什么不能和你抢？”
“总之我喜欢的物件通通不能和我抢，哪怕是活人，哪怕是这个人单独且绝对地属于你。”
“没有人属于我吧……”
追寻外星人的人类忘记他永远属于他自己。
“有。”湛单直定定地勾勒曹木许的整体，回避说，“你写上。我睡觉了。”
夜间异常冷，湛也睡不着，捅已经进入梦乡的曹木许：“快死掉了，冻死了。”
曹木许好脾气地开始想办法，取来后车厢的报纸，固定在湛也外套的内侧：“这样可能保暖一些。”
“如果现在外星人来了，他快冻死了，你会不会撕下我衣服上的报纸救他？我告诉你，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我会打你！”——虽说是假设，可生气的情绪早已酝酿成型。
“不会，那你不就死了吗？谁死都是不好的。”湛也倚靠在曹木许肩膀落泪，莫名其妙，但湛也阻截不住。而曹木许也伴着隐隐的啜泣入睡。
转天道路不再拥堵，车流往前移动，让曹木许和湛也见到了著名的景点——枯井。
“昨天这么多人跪拜，怎么今天没人了，咱们下去看看，估计向枯井祈愿很灵。”
“我不相信这个。”
“你都相信外星人了，不差相信这一个。”湛也下车，凶巴巴地打开主驾驶的车门，掐住曹木许的后脖颈将他提出来。罔顾曹木许坚定地发表议论“人还是得自己决定命运”。
俩人拿着檀香来到枯井旁，地面却往下塌陷，能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幽暗的洞穴里。
洞穴的中央飘浮着被重重的虫子锁链捆绑的一块石头，它的四周散发绿色的保护膜，无法接近。曹木许自然联想到从凉沙滩取得的石头，拿出端详，惊觉石头改变了原来的形状，变成半边的五角星，与浮在眼前的石头组成了完整的五角星。
曹木许良久无法呼吸：“这一切是不是梦境啊……”
“曹木许，这有你挚爱的真迹。”四处转悠的湛也漫不经心告知。
山洞壁上刻着四幅简易且怪异的图画，第一幅类人的物种围坐在圆桌，圆桌的中心是一位外星人。第二幅多了两个并肩地站在圆桌前的人。第三幅在茂盛的丛林里布满巨虫。第四幅两人和外星人站立在雕刻着许多宇宙星球的门前。第五幅方形的简易车载着三人穿梭宇宙。第六幅仅仅有个五角星。值得一提的是唯独外星人头顶的两条彩虹天线是涂抹上颜色的。
“你说画的东西代表什么意思呢？”
“真惭愧，我和外星人不心有灵犀。懂不了。”
“我觉得，是不是记录了外星预言文明发展的某种过程呢？”
“那我懂了！”湛也指着最后的五角星扬言，“它表达的是，最终我们会变成一颗星星。多么先进的文化！怎么咱们地球就没有呢？”
曹木许不自在地抿唇，想说些缓解压抑气氛的话却没说出来，只能继续探寻洞穴深处。
走了没多久，一架崭新完整的飞船安静地矗立在他们面前。
“居然不是景区的模型，是真实的啊！”将种种景象当做儿戏的湛也慌张地发问。
曹木许不可置信地靠近，颤抖得仿佛即将摔倒。导致湛也明明错愕却仍不忘嗤笑：“你家外星人亲自来接你了。你考虑好要问的那神圣的恋爱难题了吗？你想和谁地久天长啊？”
“我不知道我原本想和哪位天长地久。只是每当我尝试放弃追究这个提问，我的头就无比疼痛，仿佛告诉我，我天生要追究它到底。”
湛也哑口无言，他猜测不出给曹木许留下新的痛苦与快乐的人的姓名。而曹木许再也顾不上湛也激涌的糟糕骂词，跑去对飞船进行解码。
摩挲飞船上的半边五角星凹痕，曹木许将手里的石头放了上去，忽然舱门自动打开，强力的风裹着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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