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哇”地一声瘫回她腿上:“那还当什么皇帝!我要当了皇帝,第一个想亲的就是你,结果还得挑着时辰避开史官,我不干!”
林知薇被她压得往后一仰,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所以呢?”
“所以——”黄蓉仰躺在她腿上,从下往上看她,“所以这九封请愿书,得有人替我处理掉。知知,交给你了。”
“我要是处理不掉呢?”
“那你就得陪我当皇帝,一起五更上朝,”黄蓉伸手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不许偷懒。”
林知薇没有立刻接话。她腾出一只手,翻开随身的旧本子,翻到某一页,摊在黄蓉眼前。
那一页记着日期,记着城南某座小院,记着几点钟烛火熄灭、几个人先后散去、各自回了哪座营。往后翻,是劝进的联名信在第几天递到了谁的案头,条条有据,笔笔工整。
黄蓉撑着坐起来,看了三息,回头瞪她:“从他们掐灭蜡烛那晚起,你就知道了?!”
“嗯。”
“你怎么知道的?城南那座院子,他们连灯都遮了!”
“屋顶上蹲着天山军两个暗哨。”林知薇面不改色,“谢未央的人,三个时辰一班。”
“好嘛,”黄蓉扶额,笑得直摇头,“印还没授呢,国安总长先上任了。回头见了谢未央我得找她算账。抓贼你不叫我来,看戏你也不叫我?”
“就怕看了你会睡不着。”林知薇合上本子。
黄蓉的笑慢慢淡下来。她伸手,指尖点了点本子封面上那圈炭灰指印,声音低了些:“他们前几日给我递话,说,‘帮主要是不愿意,林军师肯定愿意啊。’”她抬起眼,这一次不闹了,认认真真地看她,“知薇,你愿意吗?”
厅里静下来。炭盆里一块炭轻轻裂了一声。
林知薇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那封最新一版的请愿书上。
一方旧手帕。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我愿意的事,”她说,“从来只有一件。”
黄蓉低头看着那朵歪桃花,看了很久。再抬头时,眼圈有点红,嘴上却不肯认:“……我就说。他们拿国家大事赌你的心思,也不打听打听,你的心思在哪儿呢。”
黄蓉深吸一口气,跳下长案,走到案头,把九封请愿书摞在一起,“啪”地一声拍上,然后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
“知知,我有主意了。”
“嗯?”
“国号要定,龙椅不要。”黄蓉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扳着,“执政由民议院推举,五年一任,要是干得不好,可以直接换人。你算算这笔账,比当皇帝划算多少?”
林知薇真的低头算了算,然后点头:“划算得多。省下的三宫六院的钱,够办两千所义学。”
“听见没,”黄蓉冲着那摞请愿书说,“这可不是我不想五更上朝,是我夫人会算账。”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众人不知何时都到了,鲁有脚捧着鸡蛋篮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韩铁衣抱着胳膊跨进来,直眉瞪眼:“到手的天下,往外推?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坐。”黄蓉摆摆手,“我问你,当年赵官家坐那把椅子,百姓管他叫什么?”
“官家。”
“对,官家。天下是他的家,跟百姓没关系。”黄蓉走到众人中间,“咱们从岳州到中都,这条路走了五年。百姓管我叫什么?黄帮主。认的是这个人,不是那把椅子。我要是坐上去了,”她顿了顿,“我跟百姓,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回头看了林知薇一眼。林知薇朝她微微点头。
“再说了,”黄蓉话锋一转,笑容狡黠,“当皇帝,万事我一个人担。当执政,干砸了参议院换人,哪样对我更好,闭着眼都算得出来。”
韩铁衣张了张嘴,到底没接上话,闷闷地哼了一声。
厅里静了片刻。然后杨铁心第一个起身,抱拳,一揖到底。众人跟着起身。
当天下午,班子正式议定。
“鲁有脚任政务总长,管民政赋税户籍,你是丐帮出身,最懂百姓疾苦,这担子非你莫属。”
鲁有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执政大人!老叫花子只会讨饭打架、数人头分馒头,哪懂什么政务啊!您让我管钱粮户籍,不如让我去门口数鸡!”
黄蓉被他逗笑了,抬手虚扶:“你的本事可比那些读死书的强多了。政务总长要的不是圣贤书里的道理,是能跟卖菜大娘聊得上天、跟种地老汉算得清账的人。你不会的,我和知薇教你。你拿不准的,参议院帮你议。但这份差事,非你莫属。”
鲁有脚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咧嘴一笑:“那……那老叫花子就试试?要是干砸了,您可得容我回去继续当长老。”
“干砸了不用你辞,参议院自会把你换下来。”黄蓉语气轻松,眼里却藏着认真,“不过我相信,你舍不得让那些给你送鸡蛋的大娘失望。”
韩铁衣任军务总长,掌兵权但不涉政。
“铁衣,你性子刚直,正好守住军政分治的底线”。
韩铁衣抱拳,铠甲碰撞声清脆:“末将遵命。若有朝一日有人想借兵<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正是要你这句话。”黄蓉点头,“你只管练兵,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插手官员任免。以后军营的粮饷由政务总长按规拨付,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韩铁衣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重重抱拳:“末将誓死守护丰朝疆土!”
彭长老任监察使,专盯贪腐与新法执行。
“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往后谁敢伸手,你就替天下人剁了他的爪子。”
“老夫当这个监察使,可不讲情面。”
“就是要你不讲情面。”黄蓉笑出声,“新法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男女平等、个人财产受到保护。若连监察使都和稀泥,这法就是刻在碑上的废话。以后谁要是骂你‘老顽固’,你就说是我让你当的‘顽固’。”
彭长老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那老夫就当定这个‘老顽固’了。”
念到穆念慈任文教总长时,穆念慈轻声开口:“女子科举与继承权,民间阻力必然不小。我打算先在各县设女子义学,让受益的姐妹们自己说,更容易入心。”
“念慈想得周到。义学的经费从文教预算里出,不够的部分,我和知薇来想办法。”
“再不够,”林知薇头也不抬地补了一行字,“把那摞请愿书裱起来,一张卖十两。”
厅内众人忍不住笑出声,连一向严肃的韩铁衣都绷不住嘴角。
郭靖任国防总长,统辖边防与对外军务。杨铁心任司法总长,掌刑狱与律法修订。陆冠英任水利农桑总长,管全国河工与屯田。谢未央任国安总长,掌情报缉查、要员护卫与江湖□□。
念到谢未央时,黄蓉特意停下,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国安总长,屋顶上蹲哨这种事,往后归你管。记着,先报知薇,再报我。”
谢未央面无表情地接印:“明白。”耳根却红了半分。穆念慈在她身后半步,抿着嘴笑。
随后,黄蓉站起身,朝着厅外方向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重:“师父他老人家不愿受官职束缚,却应了‘民生顾问’之名。往后凡有灾荒赈济、流民安置之事,皆可向他请教。他是天下的定心丸,有他在,百姓就安心。”
“爹爹则领‘格物院’院长之职,专研器械、医药与天文地理。他不理俗务,但他愿为丰朝铸犁造舟、编修医典。”
散会时,格物院的匾额刚好送到。林知薇在贺帖的角落题了一行小字:格物院(别名:帕斯卡院)。据说黄药师盯着贺帖看了半炷香,一句话没说,把匾挂了,但整整三天没理林知薇。
杨铁心领了司法总长的印,回去头一件事,就是把新律的第一页念给包惜弱听,念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教孩子认字。
散会前,谢未央还递了一份公文:北边黄河渡口的货栈已经修到第三进,蒙古人用三千匹马换走了第一批十万斤粮。另有一桩,西域商队传闻,有人见过一个白发老者一路向西,状若疯癫。
黄蓉批复公文后,看向身侧的林知薇,声音软了几分:“参议总长一职,非知薇莫属。百司协调、新法修订、民议院提案审议,皆由你牵头。日后我要是犯了糊涂,你得第一个拦着我。”
林知薇放下笔,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明白。不过执政大人聪明绝顶、智计无双,大概用不着我拦。”
黄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那可不一定。万一哪天我迷了眼呢?”
“那我拦。”林知薇也压低了声音,“拦不住的话,”
“拦不住就陪我一起糊涂。”黄蓉先笑了。
直到日头西斜,散了会。
黄蓉和林知薇并肩走出议事厅,刚踏下台阶,就见副官抱着那只母鸡迎上来,一脸为难:“执政大人、军师,这鸡……还有这蛋,实在没法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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