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回来了。"成吉思汗说,"还带着一封议和书。"
"大汗,"郭靖抬起头,"我在蒙古两年,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知道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白灾冻死了大半牛羊,部落里的人饿肚子。大汗南下,是为了让草原上的人吃饱饭。"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但南边的人也想吃饱饭。中都城里的百姓,河北山东的农夫,他们种了一年的粮食,不想被人抢走。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大汗的翅膀很大,能遮得住整个草原。但翅膀底下的人,也想看看天。"
成吉思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林知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看了一眼黄蓉,黄蓉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吹得两面旗帜猎猎作响。一面是"岳"字旗,一面是蒙古的苍狼白鹿旗。
成吉思汗终于开口了。
"你的商路图,我收下了。"他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第一批货,送到黄河渡口。我的人会验。"
黄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成吉思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商路归商路。如果你们在货物里夹带兵器、火油、或者细作,我会把商队全杀了,然后回来把这座城踏平。"
"大汗放心。"黄蓉说,"做买卖讲的是诚信。"
成吉思汗点了点头,拨转马头。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郭靖一眼。
"郭靖。"
"在。"
"哲别收了你的箭。他说你迟早有一天会把那支箭射向他。"成吉思汗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倒想看看,你的箭最后落在哪儿。"
说完,他策马而去。十个蒙古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
回到中都,消息传开,整座城都沸腾了。
韩铁衣站在城楼上,看着蒙古大军拔营北撤。八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像一条灰黄色的长龙,从地平线上缓缓消失。
"真走了?"她还有点不敢相信,盯着那条远去的长龙看了半晌。
“买卖就买卖。”她啐了一口,“下回换马,让我的人先挑。”
"真走了。"杨铁心站在她旁边,把长枪从城垛上拔起来,红缨在春风里晃了晃,"可以歇歇了。"
说完,他朝城外枪阵的地方望了一眼,声音低了半度。
“弟兄们的血,没白流。”
……
当晚,中都行辕设了庆功宴。
洪七公亲自下厨烤了一只全羊,外焦里嫩,香气飘了半个行辕。
黄蓉被众人围在中间敬酒,一碗接一碗。林知薇在旁边替她挡了三碗,挡到第四碗的时候,黄蓉把她的手按住了。
"我自己来。"
"你喝多了。"
"我高兴。"黄蓉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知知,我们赢了。"
林知薇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韩铁衣喝得最多,被两个亲兵架着回营,嘴里还在嚷嚷"再来一碗"。
谢未央和穆念慈并肩走在月色里,谢未央的手自然地牵住了穆念慈的手。
洪七公拎着半只烤羊腿回了房间,黄药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大概是去哪个僻静地方赏月了。
行辕渐渐安静下来。
林知薇扶着微醺的黄蓉回到房间,替她倒了杯温水。黄蓉坐在床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脸颊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蓉儿,早点睡吧。"
"等一下。"黄蓉放下杯子,拉住她的手,"知知,你陪我坐一会儿。"
林知薇在她身边坐下来。黄蓉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今天谈判的时候,"黄蓉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说到那张商路图,我心跳得特别快。"
"紧张?"
"不是。"黄蓉睁开眼,看着她,"是骄傲。我的知知,站在铁木真面前,一点都不怕。"
林知薇的耳朵悄悄红了。
"我怕得要死。"她老实承认。
"看不出来。"
"所以才怕呀。怕被你看出来。"
黄蓉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傻知知。"
……
同一时刻,中都城南的一座小院里。
鲁有脚、彭长老、韩铁衣的副将、天山军的两个百夫长、水军的一个舵主,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韩铁衣的副将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说,帮主今天往城外一站,十万蒙古兵就退了。这份本事,古往今来有几个人?"
鲁有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沉吟道:"老叫花子跟了帮主两年,从没见她失过一次手。从君山大会到白马渡,从汝宁到郾城,再到今天。十万蒙古铁骑,被她一张嘴说退了。"
"我有个想法。"彭长老的声音更低了,"咱们岳州军打下了金国全境,占了北方半壁江山。可咱们到现在连个正经的名号都没有。帮主是丐帮帮主,丐帮管得了江湖,管不了天下。"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亮了起来。
天山军的一个百夫长说:"我们天山军的弟兄私下议论过。帮主的本事,当个帮主太屈才了。"
"你是说……"
韩铁衣的副将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当年赵匡胤在陈桥驿,手下弟兄把黄袍往他身上一披,他就成了大宋的开国皇帝。咱们帮主,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退了蒙古十万大军,收复了北方全境。论功劳、论本事、论民心,哪个皇帝比得上她?"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鲁有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黄袍加身这事,急不得。"他压低声音,"得让帮主自己走到那一步。咱们要做的,是替她把路铺好。"
"怎么铺?"
"先把各地的民心拢起来。"鲁有脚说,"帮主在北方的声望,比南边那个皇帝高十倍不止。百姓们认的是黄帮主,不是什么赵官家。等民心到了,水到渠成。"
彭长老补充:"还得把军中将领的心思统一。今天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回去之后,各自跟手下弟兄通个气。不用明说,点到就行。"
"那帮主本人呢?"天山军的百夫长问,"万一帮主不愿意呢?"
鲁有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老狐狸的狡黠。
"帮主不愿意,林军师愿意。"
"林军师?"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鲁有脚压低声音,"帮主做任何决定,林军师都站在她身后。只要林军师点了头,帮主就不会拒绝。"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韩铁衣的副将站起来,把蜡烛掐灭。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替帮主把这条路,一步一步铺出来。"
小院里的人一个一个悄悄散去,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挂在屋檐上,把院子照得雪白。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踩过地上被蜡烛油滴出的印子,轻巧地跑远了。
第92章
蒙古大军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中都城行辕门口快被百姓的“心意”淹没了。
粮食布匹堆成小山不说,最要命的是那笼活鸡。守门士兵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草棍,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副官抱怨:“这母鸡刚才下了个蛋,还热乎着呢。再不收走,它怕是要在门口孵小鸡了。”
副官压低声音骂道:“闭嘴!里头正议大事呢!等军师和执政大人歇了再说!”
士兵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鸡蛋揣进怀里,连母鸡都抱到了墙角,生怕再弄出半点声响。
此刻议事厅内,黄蓉盘腿坐在长案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冲着底下摇头晃脑地念:“‘伏惟执政大人,功盖汤武,德迈尧舜,恳请正位称帝,以安万民……’”
念到这儿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知知,这句子是背书背出来的吧?‘功盖汤武’,他们怎么不写‘德配天地,日月同辉’?”
林知薇坐在案边削笔,“那是第二封。第一封用的就是日月同辉,被彭长老退回去重写了,嫌谄媚。”
“到底有几封啊?”
“九封。”林知薇把削好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每天一封,写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黄蓉从案上出溜下来,凑到她旁边坐下,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知知,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真的能当皇帝?”
“当然能。”
“那你说,”黄蓉眼睛亮晶晶地转过来,“皇帝能睡懒觉吗?”
“不能。每天五更上朝。”
“皇帝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吗?”
“不能。御膳有规制。”
“皇帝……”黄蓉眨眨眼,“能想亲谁就亲谁吗?”
“更不能。起居注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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