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闪处,蒙古后队大乱。


    韩铁衣一马当先,长刀劈开一名蒙古军官肩膀:“痛快!这才是打仗!”


    副将跟在后面喊:“统领,参军说了,这个月马匹损耗超三成,回去要写报告!”


    韩铁衣一刀砍翻一面旗:“让她写!拿蒙古人的脑袋抵账!”


    ……


    蒙古前锋将领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正面被枪阵挡住,脚下是烂泥,身后被骑兵突袭,两翼被阵法分割,连偷偷摸摸派出去的偏师都被西面丘陵里的伏兵打得溃不成军。他当了十几年先锋,从没遇过这么憋屈的攻城战。


    他甚至都没摸到中都的城墙。


    号角再响,蒙古军全线后撤。


    城头爆发出一阵欢呼。


    欢呼最高的时候,杨铁心一声不响地出了阵。


    他蹲在秦大柱身边,替他合上眼。


    然后他看见了这个汉子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脚趾,还是翘着的,像是随时要站起来再冲一次。


    杨铁心伸手把草鞋正了正。


    “好好穿着。”他哑着嗓子说,“黄泉路上,别打滑。”


    ……


    黄蓉站在城楼上目光追着退去的蒙古大军,眉心微蹙。


    “他们还会来的。”黄蓉说。


    “嗯。”林知薇点头,“今天碰上的只是前锋两万。成吉思汗的中军还有八万,就在北面三十里外。”


    “你觉得,他们看明白了吗?”


    林知薇想了想:“最多看明白三成。阵法、泥地、枪阵已经暴露。但韩铁衣骑兵出击时机、换马窗口期精确打击,还有谢未央的山地伏击,西面伏兵的规模和布防,他们未必摸得清。”


    她顿了顿,翻开本子,在今日战损那一栏落笔:全军折损一千四百余人。


    笔尖在这一栏上停了很久,比写歼敌那一栏久得多。


    黄蓉上前一步,把林知薇拥入怀中。


    ……


    当晚,蒙古大营。


    三十里外的中军大帐前,前锋将领浑身泥浆跪在帐前,向大汗汇报今日战况。


    他说了很多,最后只总结为一句:


    “中都这座城,攻不下来。”


    大帐沉默很久。


    然后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帐内传出,说的是蒙古语,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前锋将领听完脸色煞白。


    第90章


    成吉思汗没有等到第二天。


    八万大军连夜拔营,前锋残部并入中军,随行压阵。火把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火龙,从北面的地平线上缓缓向中都压过来。


    寅时刚过,林知薇就被城墙上的急鼓惊醒。


    她从行辕的临时床铺上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旁边。手摸了个空,被窝还有点温度。


    黄蓉已经走了。


    她抓起外袍往身上一裹,三步并两步往城楼跑。


    等她跑上城头的时候,黄蓉已经站在垛口后面了。晨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顾上理。打狗棒拄在手边,目光死死盯着北面的地平线。


    "来了。"黄蓉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林知薇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一片。


    那不是雾,是马踏起的尘土。


    成吉思汗的八万中军铺展开来,从东到西,占据了整个北面地平线。前锋是清一色的重甲骑兵,后面跟着数不清的轻骑、步卒、辎重车。


    林知薇举起千里镜,仔细看了一遍。


    她看到了中军大纛下面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老人。


    铁木真。


    他比林知薇想象中矮一些,也老一些。背微微弓着,像一头上了年纪的狼。但他的眼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知薇仿佛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重量。


    那是一双看过太多死亡的眼睛。


    ……


    辰时,蒙古军开始进攻。


    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的前锋像一把锤子,直来直去,猛是猛,但没有变化。今天成吉思汗的进攻像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渗透过来。


    第一波是三千轻骑,分成六队,从阵法外围的六个方向同时切入。他们不进阵法,只在外围游走,用骑射牵制城头火力。


    第二波是五千步卒,扛着木板和沙袋,直扑九宫迷踪阵。


    林知薇一看就明白了。


    "他要拆阵。"


    黄蓉点头:"步卒扛沙袋填土垄,用木板架过溪流。阵法一旦被拆出缺口,骑兵就能从缺口直冲。"


    黄药师站在城楼另一侧,脸色沉了下来。他布这座阵花了整整七天,每一根石柱、每一道土垄都是精心计算的。但成吉思汗根本不来破解阵法,他要用暴力把阵法从地面上抹掉。


    "爹,阵法能撑多久?"黄蓉问。


    黄药师默算片刻:"如果他一直用步卒填,最多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黄蓉转头看向林知薇。


    林知薇已经在算了。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她抬起头:"两个时辰够我们做很多事。"


    "说。"


    "让杨叔的枪阵前推到阵法后面两百步的位置。阵法被拆的同时,枪阵正好接上。蒙古人以为拆了阵法就是坦途,结果迎面撞上一堵枪墙。"


    黄蓉眼睛一亮:"阵法是消耗品,枪阵才是正餐。"


    "对。"林知薇补了一句,"再让郭靖带弓骑兵去城西那片林子。蒙古人的注意力全在北面,西面林子密,正好藏人。等枪阵接战、蒙古重骑挤在缺口里的时候,弓骑兵从侧面抛射,专打他们换马装箭的空档。"


    黄蓉想了想,点头:"西面林子离缺口不到三百步,正是弓箭最吃劲的距离。"


    "那就这么定。"黄蓉转身下令,"传令郭靖,弓骑兵即刻出城西林子隐蔽待命,听城头三声短角为号,齐射三轮后立刻撤回。"


    ……


    两个时辰后,九宫迷踪阵被蒙古步卒拆出了三道大缺口。土垄被沙袋填平,溪流上架了木板,石柱被几十匹马合力拉倒。


    成吉思汗的中军号角响了。


    一万重骑从缺口涌入,铁蹄踏过被填平的土垄,直扑中都城墙。


    他们迎面撞上了枪阵。


    杨铁心站在阵前,长枪拄地,身后的八千枪兵排成三道斜线。


    "扎!"


    八千杆长枪同时刺出。


    蒙古重骑的冲锋被挡住了。但只挡了一瞬间。


    成吉思汗立刻调整战术。重骑不再正面硬冲,分成小股,从枪阵的缝隙里渗透。


    枪阵的间隙只有两尺宽,正常人过不去。但蒙古人骑术精湛,侧身夹马,硬是能挤进去。挤进去的骑兵挥起弯刀,在枪阵内部搅成一锅粥。


    杨铁心咬着牙,一面指挥枪阵收缩,一面亲自提枪补位。他的枪法凌厉,一杆丈八长枪横扫竖劈,把钻进缝隙的蒙古兵一个个挑出去。但人太多了,堵了这头那头又漏。


    枪阵开始出现伤亡。


    城楼上,林知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的笔没有停。战损数字一个一个往上加,加到后来,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左翼折损三百。"


    "中路被渗透四股。"


    "右翼枪阵后退了十步。"


    每一条数据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黄蓉站在她身边,令旗一刻不停地挥动。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地传到阵前。但林知薇注意到,她握令旗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每一道命令背后,都有人要拿命去填。


    就在枪阵被逼到极限的时候,黄蓉猛地举起令旗,朝城楼西侧的号角手示意。


    三声短角,急促而清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城西林子里,郭靖早就等得手掌出汗。


    他趴在马背上,手里攥着一张硬弓,眼睛死死盯着缺口处挤成一团的蒙古重骑。身后两千弓骑兵屏住呼吸,箭矢搭在弦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角声落下的瞬间,郭靖直起身子,大喝一声:"放!"


    两千支羽箭腾空而起,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林梢,精准地砸进缺口里的蒙古重骑群中。


    蒙古人正忙着往枪阵缝隙里钻,根本没防备侧面会有箭雨。重甲挡得住正面劈砍,却挡不住从斜上方落下的抛射。箭矢砸在马背上、肩膀上、脖颈间,惨叫声混着马嘶炸开一片。


    第一轮齐射刚落地,第二轮已经升空。


    郭靖的弓骑兵练的是三连珠,装箭、拉弦、放箭一气呵成,两轮齐射之间几乎没留空隙。蒙古重骑被钉在缺口里,进退不得,前面是枪阵的长枪,头顶是漫天箭雨,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三轮箭雨落下时,已经有上百匹战马倒地不起,骑手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过去,哭喊声连成一片。


    城楼上,林知薇飞快地记下:"弓骑兵三轮齐射,预估杀伤二百余,蒙古重骑攻势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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