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一声没吭。
只是在林知薇清理虎口那道裂口的时候,手猛地缩了一下。
林知薇抬头。
黄蓉偏过脸去,下巴绷得很紧。
"……没事,你继续。"
林知薇的手放得更轻了。她把金疮药均匀地敷在每一处伤口上,又撕了干净的布条,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缠好。每缠一圈,她的指腹就轻轻滑过黄蓉冰凉的指尖。
"蓉儿。"
"嗯?"
"在城楼上,你的鼓点一次都没有乱过。"林知薇低着头,声音混在风里,很轻,“但我知道,你的手在颤抖。”
黄蓉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林知薇缠布条的动作停了停,才继续:“如果那时候我不抢过来,你准备硬撑多久?”
黄蓉靠在她肩上的重量似乎沉了一些。
"不知道。"她闷闷地说,“大概撑到你回来。或者撑到杨铁心的枪阵被冲垮。反正……不能乱。”
林知薇叹了口气。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只是抢鼓槌了。"她说,“我会直接抱你下来。”
黄蓉偏头看她,眼睛里映着月光,还有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知薇低头替她打好最后一个结,“你是岳州的帮主,也是我的妻子。战场上是指挥官,下来就是……”
她顿了顿,把那只裹满白布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侧。
“就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黄蓉指尖动了动,想去捏她的脸,又怕弄痛伤口,最后只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净会哄我。"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后的鼻音,“不过……刚才你接鼓槌的时候,我想,还好是你。”
林知薇抬眼。
“为什么?”
"因为就算我撑不住了,你也一定能把节奏找回来。"黄蓉闭上眼,“我相信我的知知。”
林知薇侧过脸,用发梢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落在黄蓉裹着白布的手上,也落在城外渐渐安静下来的白马渡。
……
大漠西边。
一座陌生的城池在火光中坍塌。
蒙古骑兵的欢呼声冲上夜空,连绵的营帐铺到地平线尽头。成吉思汗的金帐前,战利品堆得像小山,西征归来的将领们举杯痛饮。
风里带着沙土和血腥气。
一面面军旗插在营地中央。
狼头旗。
黑纛旗。
还有一面格外醒目的汉军旗。
旗面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只有一个大字。
郭。
第77章
白马渡的大雪停了三日,岳州城内终于恢复了几分人气。
城楼下有人清点箭矢,有人修补盾牌,伤兵营里药香混着羊肉汤的香气飘出老远。城墙上新换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成了昨日旧梦。
书房内,黄蓉坐在书案旁,手掌摊开,任由林知薇拆去最后一层纱布。
纱布落到桌面上。
黄蓉掌心的结痂已经脱落,只留下一圈淡红色的痕迹。虎口处那道裂口也长好了,手指重新恢复了灵活,握住打狗棒大概没有问题。
林知薇却没有立刻松手。
她托着黄蓉的手腕,指腹沿着掌心、虎口与指节缓慢检查,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一张极其复杂的地图。
黄蓉垂眼看着她。
“林军师,检查伤势需要看这么久吗?”
“需要。”
“你已经看了三遍。”
“前三遍确认伤口愈合情况,第四遍确认你有没有偷偷忍痛。”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我堂堂丐帮帮主,难道还会怕疼?”
林知薇抬起眼:“你会。”
“我才不会。”
“那你方才手指为什么缩了一下?”
黄蓉立刻闭嘴。
她总不能说,林知薇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来回摩挲,实在让她有点心猿意马。林知薇那双手,白皙修长。握笔时像在谋算天下,握剑时又冷得像雪。落到自己身上,偏偏每一下都像在点火。
黄蓉盯了片刻,忽然屈起手指,勾住林知薇的指尖。
两人的手就这样交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渗进皮肤。
“蓉儿,在看什么?”林知薇问。
“看你的手。”
“好看吗?”
“还行。”
林知薇眉梢轻轻一动:“只有还行?”
黄蓉扬起下巴,故意用拇指蹭过她的指节:“手指细,指节长,拿炭笔的时候很漂亮。握剑的时候也漂亮。”
她停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握我的时候,最好看。”
林知薇的动作顿住,耳根悄悄地红了。
黄蓉心里立刻得意起来。
看吧,看吧。我的知知平时看着冷静自持,一句话我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黄蓉正准备乘胜追击,门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
“报!”
黄蓉飞快收手。
林知薇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走。
“进来。”
亲兵推门而入,低头行礼。
“帮主,军师,北方来信。来信人署名郭靖。”
黄蓉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
林知薇也松开她的手,取过信封,先看封泥,又检查纸张边角与火漆痕迹。
黄蓉挥挥手,让亲兵退下。
林知薇展开信纸。
郭靖的字迹端正,笔画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锋利。信中写了他随蒙古军西征时的见闻:骑兵出营前必先放出数十骑远探,马匹每行半日便要换过一轮,否则到了午后便跑得慢了;雪坡上行军,他们的马蹄都裹了厚布,说是不然要打滑;过窄谷从不齐进,只分作三队轮着走;粮草多由随军妇人赶车运送,车辙深得很,远远便能看见。
黄蓉看完前两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草原上的人打仗,我一直当靠的是一股蛮劲。但看了郭师兄的信,我才发现,绝非如此。”
“嗯。”林知薇指尖落在地图上,“蒙古骑兵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他们始终保留着选择战场的余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退的时候还能顺手射你一脸箭。”
黄蓉托着下巴:“你这个总结,听着很像骂人。”
“这是事实描述。”
“那我们该怎么限制他们?”
林知薇抬头看她:“不能追着他们打。”
黄蓉的眼神亮了一下:“要让他们停下来。”
“要让他们为了粮草停下来,为了渡口停下来,为了百姓停下来。”
她们同时看向地图。
林知薇拿起炭笔,标出黄河沿线几个渡口。黄蓉伸手压住另一张舆图,将金国兵站、城镇和商路的位置重新排开。
“这里。”黄蓉点在一座小城上,“金国在此设了粮仓,却没有重兵守卫。附近百姓这些年被征粮征得厉害,守军只怕连自己的军饷都拿不全。”
“若我们直接派兵过去,百姓会觉得我们是来抢粮食的。”
“没错,所以不如我们先派商队过去。”
“商队要带盐、粮、药材。”
“还要带契约。”黄蓉接道,“告诉他们,我们愿意买,不会白拿。愿意用粮换粮,用盐换布,用药换路。”
林知薇抬眸:“我们可以商路先行,军队随后。”
“再让丐帮的弟子把消息送入各处集市。”
“把我们的规矩传过去。”
黄蓉抬头看她:“你看,咱们想的一样。”
林知薇望着她,眼底浮出浅浅的笑意。
“蓉儿的判断比我的计算更重要。”
黄蓉的下巴立刻扬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刚偷到鱼的小狐狸。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说完,视线又落到林知薇的手上。
方才握笔的手还停在地图上,细长指节被炭灰染了一点,显得冷白分明。
黄蓉伸手过去,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灰。
“知知的手真好看。”
林知薇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我可以亲你吗,蓉儿?”
黄蓉所有的得意顷刻间散了。
她对林知薇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抵抗不了这种一本正经的询问。耳根一下子热起来,脸颊也迅速泛红。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确认你的意见。”
“妻妻之间亲一下,还需要确认?”
“需要。”
黄蓉别开脸,得意的气势已经所剩无几。她的手仍被林知薇牵着,指尖却主动往她掌心里缩。
“那,你亲吧。”
声音轻得像从鼻子里哼出来。
下一刻,林知薇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急,也来得深。
黄蓉的腰抵上书桌边缘,林知薇几乎同时环住她的腰,将手臂垫在她身后,挡住了桌角。另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