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定,她把鼓槌搁到鼓面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黄蓉转身跳上城垛,白色斗篷在风雪里扬起。
"开城门!"
"全军出击!"
厚重城门缓缓拉开。
岳州城内早已待命的青壮、义军、丐帮弟子,推着木盾和拒马冲出来。
有人抬伤员。
有人运箭矢。
有人往河堤搬钩索。
有人跟着老兵,举起长矛补上空出来的位置。
洪七公站在城门外,肩上还披着那件破棉袄,手里拎着绿竹棒。
他看见黄蓉和林知薇并肩下来,乐得胡子都抖了。
"好!蓉丫头指挥的漂亮!"
黄蓉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完颜洪烈在高坡!"
洪七公哈哈一笑。
"老叫花子看见了。那小子穿得金光闪闪,远得跟个会走路的元宝似的,想看不见都难。"
他脚下一踏,人已掠出十几丈。
前方金兵亲卫试图阻挡。
洪七公收起笑,绿竹棒横扫。
"绊!"
一排亲卫腿脚全乱,扑通扑通栽进雪泥。
"封!"
又有几人穴道被点,举着刀却动弹不得。
洪七公一路打一路喊。
"蓉丫头,回头记得给老叫花子加菜!"
"那必须的!"
另一侧,黄药师终于现身。
他站在高坡侧面的枯树上,手里玉箫一转。箫声穿过风雪,起初清亮,随后变得沉重,像海浪一层压过一层。
完颜洪烈身边的亲卫刚要策马冲下坡,听见箫声,眼前顿时发花。
有人把雪地看成了江水,有人一勒缰绳,竟掉头撞进自己人阵里。
完颜洪烈终于慌了。
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后路被水军截断,北边芦苇荡也传来铁钩拖马的声响。
他咬牙抽出腰刀,带着最后几十骑往西面雪坡冲去。
那是唯一还没被完全封死的路。
可刚冲出百步,雪坡上便升起了三十面小旗。
黄蓉早前布下的五行梅花阵,在这一刻合拢。
完颜洪烈的战马冲入阵中,前方明明是一片空地,却怎么跑都绕回原处。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翻身下马,拔出腰刀。
他混在乱军中正要往阵外突围。
黄蓉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扯开嗓子大喊——
"穿金甲的是完颜洪烈!弓箭手,射那个金光闪闪的!"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把金甲扒下来,扔给身边的亲卫。
黄蓉紧接着又喊——
"穿白色裘皮的是完颜洪烈!别让他跑了!"
完颜洪烈气急败坏,一把扯掉裘皮,身上只剩单衣。
"跑得最快、长得最胖的那个也是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脚下一绊,差点摔进雪里。
他身边的亲卫面面相觑,王爷到底长什么样?
林知薇站在黄蓉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蓉儿,他其实不胖。"
"管他胖不胖。"黄蓉笑得眼睛弯弯,"反正我说他胖,弓箭手就射他。"
完颜洪烈被折腾得只剩一件单衣,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身边的亲卫也散了大半。
他咬牙挥刀,带着最后几个人冲上来。
黄蓉跳下高台,打狗棒轻轻敲着掌心。
"赵王爷,迷路了?"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
"黄蓉!"
"哎,在呢。"黄蓉笑得很甜,"找我有事?"
完颜洪烈一挥手,最后几名亲卫同时扑来。
林知薇一步挡到黄蓉前面。
黄蓉却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这次一起。"
林知薇回头。
黄蓉的掌心贴上她的掌心。
潮汐双修诀同时运转。
真气从两人交握的手间流过。
林知薇抬指,透龙指破开最前方亲卫的刀势。黄蓉借着她留下的空隙,打狗棒一挑一绊,把人接连掀进雪里。
一人从侧面偷袭。
林知薇侧身卸力,太极劲把对方推得脚下不稳。
黄蓉紧跟着一掌拍出。
亢龙有悔!
掌风轰开漫天飞雪,那人连人带刀飞出去,落地时已爬不起来。
最后,完颜洪烈亲自挥刀冲来。
他武功不算顶尖,胜在一身贵气和多年养出的狠劲。刀锋直取黄蓉咽喉,显然想做最后一搏。
林知薇抬手欲拦。
黄蓉却先动了。
她脚下踩着梅花阵位,身形一转,像一片轻飘飘的桃花绕开刀锋。打狗棒缠住完颜洪烈手腕,往下一压。
"拿。"
完颜洪烈手腕剧痛,长刀脱手。
黄蓉再抬脚,踢中他膝后。
"绊。"
完颜洪烈扑通跪进雪里。
林知薇走上前,指尖点在他肩井、曲池、气海三处。
"封。"
完颜洪烈全身一僵,连挣扎都做不到。
黄蓉蹲下来,歪头看着他。
"赵王爷,岳州这地方怎么样啊?"
完颜洪烈咬着牙不说话。
黄蓉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风景不错,饭也管饱。你先住几天,慢慢想。"
完颜洪烈:"……"
他这一生大概从没想过,自己兵败后,最先面临的问题会是衣服太显眼。
……
白马渡的雪,到傍晚终于停了。
河滩上堆满了缴获的物资。
洛阳老妇人带着义诊棚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岳州士兵,也有金兵伤员。
一个年轻药童给金兵包扎时,还有些不情愿。
老妇人瞥了他一眼。
"干什么?"
"他……他可是金兵。"
"他现在是伤员。"老妇人把药杵塞进他手里,"先让人活下来,再谈别的。我们救的是人命,不分金兵汉兵。"
药童愣了一下,重重点头。
"知道了。"
另一边,穆念慈背着谢未央往回走。
谢未央右肩的箭已经拔了,虎口裂得厉害,左手掌心也有一个穿透的伤口,脸色白得吓人。她原本坚持自己能走,结果刚迈两步,腿一软,差点直接栽进雪里。
穆念慈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把她背起来。
谢未央伏在她背上,沉默了片刻。
"放我下来。"
"不放。"
"穆念慈。"
"你再叫也没用。"
穆念慈走得很稳,背上的人却轻得让她心里发酸。
谢未央抿了抿唇,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辛苦了。"
穆念慈脚步一顿。
她耳朵立刻红透,偏偏还要嘴硬。
"知道就好。回去以后,好好喝药。"
谢未央闭上眼。
"嗯。"
不远处,韩铁衣骑着灰马慢慢过来。
她看见这一幕,啧了一声。
"谢统领平时冷得像雪山,原来受伤以后也得让人背啊。"
穆念慈瞪她。
"韩统领!"
韩铁衣哈哈大笑,拍了拍灰马脖子。
"行行行,我不说。你们继续。"
谢未央把脸偏向了一侧,耳尖悄悄红了。
……
夜晚,岳州城。
洪七公抱着一大碗羊肉汤,吃得呼呼作响。
黄药师负手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火把上,似乎在看战后清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洪七公喝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故意端到黄药师旁边蹲下。
"黄老邪,打了一天仗,你就不饿?"
"不饿。"
"汤不错。羊肉炖得烂,萝卜也入味。"洪七公吧嗒吧嗒喝得响,"蓉丫头的手艺随她娘,这汤底一看就是她调的。"
黄药师没接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洪七公咧嘴一笑。
"你要是拉不下脸去盛,我替你端一碗?"
黄药师终于看了他一眼。
"洪七,你要是再聒噪,我让你明天说不出话。"
洪七公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端着碗挪远了几步。
林知薇坐在廊下另一头,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一下。
黄蓉坐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搁在膝盖上。
林知薇的笑收住了。
她低头看着黄蓉的手。
掌心的血泡有两个已经破了,嫩红的肉翻着,被冷风一吹泛着白。虎口那道裂口更深,血痂和鼓槌的木屑黏在一起,手指僵着,弯都弯不利索。
林知薇心疼得不行,把黄蓉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别乱动。"
黄蓉想缩回去,被她按住了。
林知薇从怀里取出金疮药,先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把伤口上的木屑和血痂泡软,再小心翼翼地揭下来。每揭一处,她就停一下,等黄蓉适应了,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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