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别急着扣帽子。岳州不反宋,也不拒抗金。金兵再来,我们照打。百姓有难,我们照救。朝廷如果给粮给银给药,我们感谢。不给,也别来抢我们自己挣下来的东西。”


    林知薇接着说:“兵马、军械、粮草,可登记备案。调度权留在岳州。朝廷若真要共同抗金,请派懂军务、可信任的人来议事。”


    钦差冷笑:“你们还要挑朝廷的人?”


    黄蓉眨了眨眼:“把兵交给会打仗的人,很奇怪吗?”


    洪七公终于开口:“老叫花子觉得不奇怪。”


    钦差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好,好得很。本官会将今天之事如实禀<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廷。”


    黄蓉笑道:“记得写全点。”


    钦差一愣。


    黄蓉掰着手指提醒:“粮没有,药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岳州自守,百姓自救。朝廷来招安,我们要抚恤。大人,可别漏了。”


    林知薇补充:“还有岳州上下愿共同抗金,不愿交兵权送死。这句也写上,比较完整。”


    洪七公摸着胡子:“要是不会写,老叫花子可以找说书先生帮你润色。保管比圣旨好听。”


    院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


    钦差气得手指发颤:“你们等着。”


    黄蓉看见他手指发颤,表情忽然十分关切。


    “大人手怎么发颤?路上累着了?义诊棚就在旁边,洛阳婆婆下针很稳,就是脾气不太好。您忍着点。”


    钦差甩袖就走。


    差役们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钦差忽然回头,声音阴沉。


    “黄帮主,你这次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曾想过后果?朝廷容得下忠义之士,未必容得下不守礼法、不知本分之人。”


    黄蓉轻轻转着打狗棒。


    “大人回临安路远,慢些走。”


    钦差皱眉:“什么意思?”


    黄蓉笑得明艳。


    “我怕你走太快,把岳州百姓的骂声落在后头,听不全。”


    钦差脸色铁青,拂袖离去。


    院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人拍手,有人红了眼眶,还有伤兵撑着拐杖想行礼。


    黄蓉连忙摆手:“别拜,伤还没好呢。再扯开伤口,洛阳婆婆要连我一起骂。”


    众人笑起来。


    林知薇把温茶递到黄蓉手里。


    黄蓉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温刚好。


    “你什么时候换的?”


    “他说阴阳纲常的时候。”


    黄蓉看她:“那时候你还有心思换茶?”


    林知薇低声说:“我知道你要说很久。怕你说完口干。”


    黄蓉心口一下软了。


    她凑近一点,小声说:“夫人,刚才我是不是很有气势?”


    林知薇点头:“很有气势。”


    “怎么个有法?”


    “像能把钦差的官帽气到自己飞走。”


    黄蓉眼睛一弯:“那你呢?”


    “我负责计算它飞出去的距离。”


    黄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笑着笑着,忽然在桌下勾住林知薇的小指。


    院里人还没散完。


    她做得很小心。


    林知薇低头看见,反手也勾住她。


    黄蓉心想:完了。


    她本来只是想牵一下。


    可林知薇一回握,她忽然就舍不得放了。


    鲁有脚上前想汇报钦差离城路线,看见两人交在一起的手,又默默退后。


    洪七公瞥见了,啧了一声。


    “现在的小年轻啊,问完圣旨还要牵手。”


    黄蓉脸一热:“师父!”


    洪七公立刻改口:“牵,继续牵。老叫花子什么都没看见。”


    等人散去,黄蓉把林知薇拉回议事厅,摊开岳州舆图。


    “不能等他们下一步出招。”


    林知薇点头:“要先把人聚过来。”


    黄蓉指尖点在岳州城门。


    “我想发布招贤令。”


    林知薇看向她。


    黄蓉眼神清亮:“朝廷不是说我们不合礼法、不知本分吗?那就让天下人看看,岳州到底收什么样的人。”


    她一字一句说:“会打仗的,会治水的,会算账的,会<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的,会治病的,会打铁的,会教书的,会跑船的,不论男女,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林知薇拿起笔,写下第一行。


    岳州招贤令。


    “唯才是用。”她说。


    黄蓉笑了:“对,唯才是用。”


    夜深时,第一张招贤令贴在岳州城门口。


    灯笼光落在纸面上,字迹清楚。


    凡有抗金之志,凡有济民之才,不论男女,不问出身,皆可来投。


    城楼上,黄蓉和林知薇并肩站着。


    夜风吹起黄蓉鬓边碎发,林知薇抬手替她压了压。


    黄蓉没有躲。


    “知知,你说会有人来吗?”


    “会。”


    “这么肯定?”


    “这世道里,想活得像个人的人很多。”林知薇看着城门下越聚越多的人,“你给了他们一条路。”


    三日后清晨,城外官道扬起尘烟。


    一路从水门来,太湖水军旗帜在晨雾里展开。


    一路从南边来,队伍里有书生、武将、铁匠、医者,也有披着斗篷的江湖人。


    守城弟子还没来得及报喜,北门又有人飞奔而来。


    “帮主!招贤队伍里抓到一个人,他身上带着飞鹰卫铜牌,还藏着一封给江湖门派的密信!”


    黄蓉看向林知薇。


    林知薇轻轻合上账册。


    第一批来投的人到了。


    第一批混进来的人,也到了。


    第66章


    岳州城门口的登记桌,被一把铁锤砸裂了。


    一个铁匠来投奔,太激动,放锤子的时候没收住力。


    那张桌子“咔”的一声裂开,负责登记的小弟子也跟着裂开了。


    小弟子抱着登记册,整个人都懵了。


    “这位大哥,您会打铁我信了,真的信了。锤子先放地上,桌子不抗造。”


    旁边排队的人笑成一片。


    黄蓉看着这一幕,心情好得很。


    林知薇正低头翻着人才登记册,眉尖微蹙,专注得很。


    黄蓉站在她身边,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又落到微微抿起的唇角,像是在验收一件怎么看都看不腻的宝贝。


    林知薇没抬头,声音淡淡的:“盯够了没有?”


    “没有。”黄蓉连否认都省了,还往她那边凑了凑,叹气,“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是看不够。你说这账是不是有点亏?”


    林知薇终于抬眼,拿册子抵住她凑近的脸,面无表情道:“亏的是我。娶了个厚脸皮的,整天在城楼下也不怕人笑话。”


    黄蓉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握住那本册子,顺势把她微凉的手指也包在掌心里:“谁爱笑谁笑。反正我又没盯着别人家的娘子看。”


    林知薇抽手没抽动,便由她握着了,目光却还落在册子上。过了片刻,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低说了句:


    “嗯。也只能看你家的。”


    声音轻得像风,却稳稳地落在了黄蓉心上。


    城门口越来越热闹。


    招贤令贴出去三日,来的人比黄蓉预想得多。


    有江湖侠客。


    有流民。


    有被南宋<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排挤的才子。


    有被金人抢过家产的商户。


    有会治水的老人,有会写字的书生,有会接骨的游医,有会造船的船工,还有一个大嗓门的婶子,自称能做五百人的饭,擅长管伙食和骂偷吃的。


    林知薇当场在册子上写下:军营伙食,优先。


    黄蓉凑过去看,乐了。


    “骂偷吃的也算本事?”


    林知薇认真点头:“当然。军营的伙食最怕混乱。能让五百人排队吃饭,已经是很有组织能力了。”


    那婶子一拍大腿:“林夫人识货!”


    黄蓉笑眯眯道:“她当然识货。”


    婶子看看林知薇,又看看黄蓉,忽然压低声音:“帮主,林夫人这么会过日子,你真有福气!”


    黄蓉耳尖一热。


    林知薇低头翻册,唇角却弯了起来。


    黄蓉心想:不行。不能让一个伙房婶子看出来自己被夸得很开心。


    她清了清嗓子:“下一位。”


    下一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吏。


    他抱着几卷旧图,衣摆洗得发白,鞋底还有干泥。进门时,他先看黄蓉,再看林知薇,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


    “我姓蒋,原在襄阳附近管水渠。”


    他说自己因为得罪上官,被罢了差事。如今听闻岳州招贤,不问出身,只问本事,便一路赶来。


    林知薇立刻让人取来岳州舆图。


    “城北旧校场扩成军营,排水沟怎么走?”


    蒋老吏本来还有些局促,一听这个,眼睛亮了。


    “不能只往城内渠里引。旧校场地势低,夏日一场大雨,营地必定积水。要从西侧开暗渠,绕旧仓,入城北小河。沟深三尺半,底铺碎石,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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