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问:“如果敌人夜里从暗渠潜入?”
蒋老吏立刻答:“每隔二十丈设铁栅,栅口外窄内宽。水能过,人不好过。若怕有人撬栅,再在内侧设响铃。”
林知薇眼睛亮了。
黄蓉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也跟着一振。
这是找到宝了。
黄蓉上前一步:“蒋先生,城北军营排水交给你。如果做得好,岳州以后所有水渠,都归你管。”
蒋老吏愣住。
他原本只是想来讨口饭吃。
没想到黄蓉一开口,就给了他真正的岗位。
他缓缓拱手,声音发哑:“帮主不嫌我年纪大?”
黄蓉笑:“水渠嫌人年轻吗?”
蒋老吏一怔,随即也笑了。
“不嫌。”
“那我也不嫌。”黄蓉说,“我黄蓉用人,只看本事。”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不少人原本只是来试试,此刻眼神都变了。
鲁有脚在另一边忙得满头汗。
他负责江湖人的登记。
这边就没有那么省心了。
一个江湖侠客说自己剑法天下第七。
鲁有脚问:“前六是谁?”
那人卡住。
旁边有人笑出声。
另一个汉子说,自己曾单枪匹马,杀退金兵二百人。
林知薇看了看他的手茧,又看了看他的鞋底。
“你常用弓,不常骑马。鞋底是江南细泥,最近没有走过北路。杀退二百金兵这事,建议你去茶馆说,那里比较容易通过。”
那汉子脸涨成猪肝色,灰溜溜走了。
黄蓉在旁边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林夫人,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损了。”
林知薇一本正经:“我只是提高筛选效率。”
黄蓉心想:一本正经的,太可爱了。
正热闹时,水门方向传来船号。
一艘艘船从洞庭水面驶来,船头挂着太湖旗。为首的青衣男子站在船头,衣袂被风吹起,远远抱拳。
“太湖陆冠英,率水上弟兄三百,战船十二艘,前来听黄帮主调遣!”
城门口顿时沸腾。
陆冠英上岸后,先向黄蓉行礼,又向林知薇行礼。
“黄帮主,林夫人。岳州一战,太湖弟兄听得热血都烧起来了。陆某不才,愿以水军效力。”
黄蓉伸手扶他:“陆庄主来得正好,岳州正缺会打水战的人。”
林知薇看着那十二艘船,已经开始算船载、速度、补给和未来水上粮道。
黄蓉看她眼神,忍不住小声问:“又在算?”
林知薇:“嗯。”
“算出什么了?”
“算出来你现在很高兴。”
黄蓉一怔:“这也能算?”
林知薇看她:“你眼睛都亮了。”
黄蓉耳朵一热。
她正要怼回去,北门又有弟子飞奔而来。
“帮主!黄岛主到了!”
城门口瞬间安静。
黄蓉猛地抬头。
晨雾里,一个青袍人缓步入城。
黄药师青袍缓带,神色冷淡,手里连包袱都没拿。梅超风牵着马跟在他身后,马背上驮着三个箱子。
黄蓉眼睛亮了一瞬,又飞快压住。
她快步迎上去:“爹。”
黄药师看她一眼:“嗯。”
黄蓉看向那三个箱子:“爹,这是?”
“路过。”
梅超风低头咳了一声。
黄蓉眯眼:“从桃花岛路过岳州?”
黄药师神色不动:“江湖很大,路也很多。”
林知薇站在旁边,低头忍笑。
黄药师目光落到她身上。
林知薇立刻拱手:“岳父。”
空气安静了一下。
黄蓉脸腾地红了:“林知薇!”
林知薇一脸无辜:“称呼错了吗?”
黄药师看了她片刻,淡淡说:“没错。”
?
黄蓉心想:爹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最喜欢挑刺的吗?你怎么直接认了?
梅超风识趣地看天。
陆冠英努力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桩子。
林知薇也愣了一下。
黄药师却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卷阵法图,递给黄蓉。
“桃花岛阵法,我改了一些。大阵不可轻传,但基础方位、旗语变化、步法挪移,可以给新军用。”
黄蓉怔住。
林知薇也抬头。
这份礼太贵重了。
黄药师向来傲气,桃花岛阵法更不轻易外传。他现在肯拿出来,比寻常帮忙重得多,也替黄蓉和林知薇压住了整个江湖的质疑。
黄蓉握着阵法图,声音轻了些:“爹。”
黄药师移开视线:“别多想。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规矩压我女儿。”
洪七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只鸡腿,油都没擦,往黄药师旁边一靠:"黄老邪,你这话说得还算像个人。"
黄药师冷冷看他:“你吃鸡的时候,不太像人。”
洪七公立刻不乐意:“老叫花子吃个鸡腿碍着你了?”
黄药师:“脏。”
黄蓉看着两个长辈拌嘴,眼睛有些发热。
她和林知薇的身后,终于站了越来越多的人。
林知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黄蓉没有回头,只悄悄反手握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
但林知薇懂。
午后,招贤的队伍更长了。
林知薇把人分成六类:军务、内政、工匠、医药、商路、教书。笔尖落在纸上,工整利落。
黄蓉在旁边看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夫人,我若来投,你给我安排什么差事?”
林知薇笔尖一顿。
她没抬头,语气淡淡的:“你?你的履历不太好看。”
黄蓉挑眉:“哪里不好看?”
“前科累累,”林知薇翻过一页册子,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擅闯闺房、盗取私人物品、还拐走了主事的人。”
黄蓉忍着笑:“这么严重?”
“嗯,”林知薇终于抬眼看她,眼里的笑意藏得很好,只漏出了一点点,“所以不安排。”
“那怎么办?”
林知薇收回目光,继续落笔,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怎么办。反正早就被你拐走了,这个案子,我不审。”
黄蓉愣了一瞬,随即耳尖开始发热。
她伸手在桌下轻轻踩了林知薇一脚。
林知薇笔尖一歪,在纸上画出一道墨痕。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痕,没恼,只说了两个字:“赔我。”
黄蓉心想:纸算什么,命都给你。
嘴上却只说了句:“赔。赔十张。”
就在这时,上午抓到的那个可疑人被押了上来。
那人穿着青衫,背着书箱,脸色发白,自称周账房,原本在蔡州商号做账,东家被金人抢了,逃到岳州来投。
林知薇翻开登记纸。
“蔡州来的?”
“是。”
“蔡州城南盐铺,一斗盐如今卖多少?”
“三百文。”
林知薇抬眼:“两个月前是三百文。白马渡一战后,金兵封过路,盐价涨到四百六十文。你若真从蔡州商号逃来,不该不知道。”
周账房额头冒汗。
黄蓉慢悠悠接着问:“你说走唐州、随州绕到岳州,路上花了十五日。十五日就能到,除非你骑的是汗血宝马。可你鞋底磨得不重,肩上也没有久背书箱的勒痕。”
周账房忽然抬手,袖中短刃滑出,直刺林知薇。
黄蓉的打狗棒比他的刀更快。
棒尖一点,正中手腕。
短刃飞起。
谢未央的剑鞘从旁边横过来,把人重重压跪在地。
整个城门口惊呼一片。
林知薇坐在原地,连笔都没掉。
黄蓉却脸色沉了下来。
她先捏住林知薇的手腕,确认没有伤口,才看向周账房。
“你胆子不小。”
鲁有脚从书箱夹层搜出飞鹰卫铜牌,还有一卷密信。
林知薇展开看完,眉头微皱。
“他不是来刺杀我的。”
黄蓉眼神更冷:“那是来做什么?”
林知薇把信递给她。
信中写着:岳州借抗金之名,实则欲吞并江湖各派。林知薇正编训练册,要将各派武学拆开传给流民新兵。黄蓉任由外人乱改武学根基,若不趁早阻止,日后门派传承尽毁,江湖再无尊卑。
城门口安静下来。
不少江湖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愤怒,有人警惕,也有人眼神闪烁,显然被“门派传承”四个字戳中。
黄蓉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把信藏起来,反而让鲁有脚高声念给所有人听。
念完后,她笑了笑。
“正好。我也不喜欢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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