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那样看你。"这话说得又认真又无理,像在陈述一条公理。


    黄蓉忍不住笑了:"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摩挲碗沿。你只有心不静的时候才这样。"


    林知薇低头一看,手指确实在碗沿上一圈圈转。她停下,又无意识摩挲起膝盖。


    黄蓉凑近了一分,压低声音:"你是在吃郭靖的醋?"


    "……我在陈述观察结果。"


    "观察结果是——你不想让他看我。"


    林知薇沉默了一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黄蓉:"对。我就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黄蓉的笑顿了一下。


    "他给我桂花糕,我没接。"黄蓉的声音轻下来。


    "我知道。"


    "我让他走他就走。"


    "我知道。"


    "那你——"


    "你只能给我看。"


    这话说得太霸道。黄蓉的呼吸停了半拍,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知薇看着她,觉得那股不爽散了大半。黄蓉低头不敢看人的样子,比桂花糕还甜。


    "你……"黄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嗓音发虚,"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我不接他的点心,你连他看我都要管。"


    "我没管他。我只是不喜欢。"林知薇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只看你,你也只看我。这很公平。"


    黄蓉咬了咬下唇,偏过头不肯看她,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赖皮。"


    "这叫逻辑自洽。"


    林知薇拈了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尝一口,挺甜的。"


    黄蓉低头咬了一口,糖霜蹭在唇角,舌尖无意识舔了一下。


    林知薇看着那动作,忽然有点后悔——不该递的。现在她的心比刚才吃醋时还乱。


    黄蓉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弯弯的,带着一丝得意:"怎么?轮到你看我时,眼睛也亮了?"


    林知薇没反驳。她说得对。


    —


    晚间,屋子里只剩两人。


    黄蓉把泛黄的绢帛摊在桌上,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奇门遁甲。阴阳十八局,我爹布阵就用这个。我学了五年,你那个世界有吗?"


    "没有。但我有数学。"


    林知薇凑近看。符号全不认识,不过这种排列方式让她想起了某样东西。


    "九宫格,每一行、每一列、对角线的和都相等。这叫三阶幻方。"林知薇指着格子,"你爹的阵法再复杂,底层不过是八种对称变换的嵌套——四个旋转、四个镜像。你用口诀可能要背三个月,我用方程解,一炷香就够了。"


    黄蓉盯着她画出的坐标变换图,脑子转得极快。她拿起炭笔,把八种变换对应到八门上,越画越快。


    "你这套编码方式比我爹教的快多了!"


    "口诀是用来背的,懂了原理自然不用死记。"林知薇看着她,语气不知不觉放轻了,"而且你解阵比我快多了。我还在第三步绕弯子,你都已经跳到第五步了。以后我负责拆原理,你负责算答案——咱们各有所长,正好。"


    黄蓉愣了一下。从来没人把她的天赋拆成模块,告诉她哪一块强,怎样和另一个人互补。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阿薇……连搭档都要算最合适的。"


    "那当然。"林知薇的嘴角弯了弯,"遇到你这么好的答案,题目才有意思。"


    黄蓉手里的炭笔停住了。她看了林知薇一眼,想说点什么顶回去,但那双眼睛太认真了,认真到她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半晌,她轻轻哼了一声:“……题目倒是不赖。”


    推演到夜深,炭笔写秃了一根又一根。黄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太晚了,我爹那边肯定睡了。"她看了看门外,"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林知薇点头,收起桌上的纸。


    "等一下——伤口我看看。"


    黄蓉的手指搭上来,指尖凉凉的,还带着夜露的潮意。她解开布条,一圈一圈绕下来,动作很慢。伤口边缘新肉初生,粉红色的,像薄薄的茧。


    药膏涂上去,凉凉的。黄蓉的指尖在伤口旁轻轻揉开,蹭过新肉的边缘。


    林知薇的手指蜷了一下。


    "痒吗?"黄蓉问。


    "痒。"林知薇说,"还有——你碰的地方,比伤口热。"


    黄蓉抬起头。问出口的瞬间就知道不该问——林知薇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带笑的从容,而是认真的,认真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林知薇把她涂药的那只手轻轻按下,往前倾了一分。鼻尖先碰到了黄蓉的鼻尖,凉的,带着潮意,然后微微侧过头,嘴唇贴了上去。


    黄蓉的呼吸停了。下一瞬,她闭上眼,手攀上林知薇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林知薇空闲的那只手揽住她的腰。黄蓉轻轻颤了一下,唇瓣微启,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哼。


    林知薇的舌尖抵上去,描过她的唇线,顶开贝齿,探了进去。


    黄蓉的身体僵了一瞬,只一息,她就软了下来,舌尖怯怯地迎上去,像被引着学步的人,笨拙地跟上节奏。


    林知薇不紧不慢地碾过她上颚的纹路,像在记一道题——每一寸都要记住。黄蓉的呼吸全乱了,断断续续地喘,声息被吞进吻里,变成细碎的轻吟。手从后颈滑到背心,又从背心攀上肩头,最后攥住了林知薇的衣襟。


    林知薇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


    黄蓉半阖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红肿,还在喘。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像要留住什么。眼尾泛着一层薄红,鼻尖也跟着染了颜色。


    林知薇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


    黄蓉愣住了。刚才那个吻让她心跳得乱七八糟;这一个不一样——心跳忽然慢下来。她把脸埋进林知薇的肩窝,不肯抬起来。


    "蓉儿。"


    "……嗯。"


    "衣襟要被你扯破了。"


    黄蓉猛地松开手,又羞又恼地抬起头,看见林知薇眼里明晃晃的笑意,才知道被耍了。


    "……知知,你怎么这样。"


    林知薇把她重新按回怀里。黄蓉不说话,把脸埋在她锁骨处,用力蹭了蹭,然后闷闷地、很小声地:


    "……下次还这样。"


    林知薇低下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窗外桂花还在落,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两个人缠在一起的剪影。


    —


    第三日卯时,林知薇照例打坐。内息运行了九个循环,比第一天快了将近一倍。她睁开眼,把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归云庄后,庭的平面图,每一条路径都标注了方位角和变换类型。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最优路径:休门入,生门转,开门出。预计步数:四十二。"


    院门响了。黄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食盒,眼睛很亮。


    "吃早饭。吃完我帮你缠布条。今天指力要用足,伤口不能再裂开。"


    林知薇走过去,打开食盒——桂花粥。


    "你什么时候做的?"


    "寅时起来的。将就吃。"


    林知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桂花味很浓,甜得化不开。


    "温度大概五十度,糖浓度……"她习惯性地开口,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黄蓉挑眉:"怎么?"


    林知薇看着她,安静了一息。以前她觉得好吃就是好吃,报一组数据就够了。但现在她想说点别的。


    "暖的。"她按了按心口,"从嘴里,一直暖到这里。这组数据我算不出来——但比什么都好吃。"


    黄蓉拨粥的手顿了一下。晨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双总是得意的眼睛照得柔软了几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算不出来就别算了。"


    "走了。我爹在□□等。"


    两人并肩穿过月洞门。走到□□入口时,林知薇忽然拉住黄蓉的手。


    "蓉儿。不管你爹出什么题——"她握紧了那只手,"我都能答上来。"


    黄蓉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手指在林知薇掌心画了个很小的圈,像盖章,又像签名。


    □□的门开了。


    黄药师站在九宫八卦阵中央,青袍如松,目光如霜。他身后,石板路排列成从未见过的格局,暗合八卦方位。


    正对入口的影壁上,多了一行字。墨迹已干,笔锋凌厉:


    "破阵者留。不破者——走。"


    黄蓉的手微微收紧。


    黄药师冷冷开口:"这阵,你们各走各的。若有一人踏错——"他目光越过黄蓉,直逼林知薇,"老夫便打断她的腿,扔出归云庄。"


    阵气翻涌,轰然转动,生生将两人隔开。


    黄蓉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林知薇。


    而隔着一道翻涌的阵气,林知薇却对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怕什么。最优解,我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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