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天。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而她们并肩站在夜色里，像两株靠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挨着枝，等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雨，也等着风雨过后的红日。
第40章 提前
收网前第二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紫檀长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万言秋刚把第二批原料的入库台账核对完，指尖刚按上保存键，林雨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三爷。
万言秋的手顿在键盘上，抬眼看向林雨。
林雨眉头微蹙，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接起时声音已经压成了惯常的低沉，听不出半分异样：“三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万言秋看不见对方的脸，却能从林雨渐渐收紧的下颌线里，读出事情的不对劲。
“……提前？”林雨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平稳，“三爷的意思是，第三批货明晚到了之后，后天凌晨直接出货？不等下周日了？”
万言秋的心猛地一沉。
提前了整整两天。
原计划三批货下周日全部到齐，收网行动定在七日后凌晨四点，也就是大后天凌晨。
可赵三爷突然要把交易提前到后天凌晨，比原定收网时间早了两天——警方的外围布控、人员调配、证据固定方案全都是按原时间做的，突然提前，极容易出纰漏。
她立刻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写下：“立刻通知两边上线，请求行动前置。”
林雨扫了一眼便签，微微颔首，对着电话继续说：“行，三爷怎么安排就怎么来。只是时间这么紧，下游的买家那边……”
“买家我已经敲定了，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赵三爷的声音透着股老谋深算，“你那边把货点清楚，后天凌晨两点，七号仓冷库准时装车。你亲自押车，我信得过别人，信不过他们。”
“明白，我亲自去。”林雨应得干脆，“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又寒暄了两句，电话挂了。
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台灯电流的细微嗡鸣。
“提前两天，后天凌晨两点出货。”
林雨放下手机，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赵三爷果然沉不住气了。上次巡检试探完，怕是还没完全放心，想打个时间差。”
“他是怕夜长梦多。”
万言秋已经点开了加密通讯界面，手指飞快地敲着字，“三吨货不是小数目，拖得越久风险越大。提前交易，既能避开警方可能的布控，也能试探你有没有二心——让你亲自押车，就是把你绑在货上。”
“他打的好算盘。”林雨冷笑一声，随即又皱起眉，“只是警方那边按原计划部署的，突然提前四十八小时，外围能不能到位？保护伞那边的抓捕组能不能同步行动？”
“我现在就联系陈铭，你联系老鬼。”
万言秋头也没抬，“两边同步上报，让林副局长拍板。行动必须跟着交易时间走，宁可提前收网，也不能让货流出去。”
林雨点点头，立刻拨通了老鬼的加密电话。
深夜的书房里，只有两人快速的低语声和键盘敲击声。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江轮的汽笛声远远飘过来，更衬得室内气氛紧绷。
万言秋给陈铭发完紧急通报，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
她侧头看林雨——对方正对着电话低声部署，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是惯常的林老大模样。
可只有她知道，这人指尖其实在微微用力，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
不是怕，是临战的紧绷。
两年卧底，等的就是这最后一仗。
挂了老鬼的电话，林雨转身看向她：“老鬼已经往林副局长那边报了，初步答复是行动同步前置，定在后天凌晨两点，和交易时间一致。各警种连夜调整部署，天亮前给最终确认。”
“陈铭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万言秋点头，“行动代号不变，还是清澜。只是时间提前，外围布控要压缩到位时间，风险会高一点。”
“高也得做。”林雨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夜色，“三吨原料一旦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赵三爷想玩时间差，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万言秋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窗外的别墅沉在夜色里，庭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
“后天凌晨，你真要亲自押车？”她轻声问。
“嗯。”林雨点头，“赵三爷点名了，我不去反而会起疑心。放心，老鬼会带人跟在后面，行动队也会提前埋伏在路线上。”
“我跟你一起去。”
林雨猛地转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不行。七号仓冷库是核心现场，到时候交火概率最高，你留在外面接应……”
“林雨。”
万言秋打断她，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我是檐下行动的卧底，核心现场策应是我的任务。而且赵三爷认识我，我跟着你去，才符合我的身份。你一个人去，他反而会多想。”
林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万言秋说的是对的。
从任务角度，万言秋必须在场；从身份角度，贴身助理跟着老大押货，天经地义。
可从私人角度……她不想让这个人置身险地。
“防弹衣必须穿。”沉默了几秒，林雨最终妥协，语气却硬得很，“穿两件，里面一件轻便的，外面再套一件战术款。到时候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万言秋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知道了，林队长。”
林雨偏过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只剩无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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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两边的最终指令都下来了。
清澜行动正式提前至两日后凌晨两点，各参战单位连夜调整部署，清晨六点前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七号仓现场由林雨、万言秋内部策应，禁毒支队行动组埋伏于库区西侧废料场，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负责正门与地下车库出口，经侦支队同步对保护伞实施抓捕。
指令最后只有八个字：注意安全，静待收网。
万言秋把指令看了三遍，才轻轻合上加密平板。
一夜没睡，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见疲态，指尖按着仓储图，一条条核对行动细节：“两点整交易开始，两点十五分警方破门，我们的人控制住冷库核心区，确保原料不被转移。赵三爷的人大多配枪，交火大概率发生在正门和车库出口，我们在冷库相对安全，但也要防着有人狗急跳墙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的概率不大。”林雨刚挂完阿泰的电话，走过来，“三吨货是他的全部身家，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毁。我更担心的是，他会不会留后手，比如在仓库里装了炸药。”
万言秋的指尖一顿：“有这个可能？”
“赵三爷亡命徒出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林雨在图上圈出冷库东南角，“这里是通风机房，空间大，隐蔽性强，最容易放东西。我已经让阿泰找借口进去查了，天亮前给结果。”
万言秋点点头，心里却微微发紧。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危险，警校的实战演练、入职后的抓捕行动，她经历过不少。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身边站着的是林雨。
她不怕自己出事，她怕这个人出事。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林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那么多。都走到这一步了，不会出岔子的。”
万言秋抬眼看她，晨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落在对方眉尾的浅疤上，泛着淡淡的金。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对方的腰。
很轻的一个拥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答应我，”她把脸埋在对方肩窝，声音闷闷的，“一定要平安。”
林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很重，“我们都平安。”
晨光慢慢漫进书房，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绷了一夜的气氛，在这一刻稍稍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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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阿泰带回了消息，通风机房里没有异常，赵三爷暂时没动手脚。
林雨借着安排押车的由头，把七号仓内部的人手重新换了一遍，核心岗位全换成自己人，又悄悄在关键位置做了警方识别标记。
万言秋则把所有台账、资金记录、保护伞的证据链全部整理备份，一份存进加密U盘，一份通过死信箱传给了陈铭。
她还特意核对了赵三爷随行人员的配枪数量和体貌特征，同步给了行动队，避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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