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对答如流，万言秋偶尔补充一两句数据，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走到地下冷库入口时，赵三爷忽然停下脚步。
“里面就是放货的地方？”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紧闭的冷库门。
“是。”林雨点头，“不过里面通风系统今早出了点故障，正在检修，温度不太稳。要不我让人把样品拿出来给您看？”
“不用。”
赵三爷笑了笑，拐杖往地上顿了顿，“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检修而已，不碍事。”
万言秋的心微微一提。
冷库最深处藏着第一批原料，旁边就是警方预留的证据标记。
如果赵三爷往里走，很可能看出破绽。
她不动声色地往林雨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碰了下对方的手背。
林雨没回头，却像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掏出手机，假装拨了个电话，语气随意：“老周，三爷要进冷库，你把检修先停一停，把中间通道清出来……对，就主通道，两边的货位别碰，刚码好的。”
挂了电话，她笑着对赵三爷说：“三爷，里面路窄，我们走主通道看看就行。货都码在最里面，温度太低，您身体要紧，看一眼确认没问题就行。”
赵三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往里走。
冷库门缓缓打开，寒气扑面而来。
万言秋跟在后面，目光快速扫过两侧——货位都按提前安排好的摆着，最深处的原料区用防雨布盖着，看起来和普通货物没什么两样。
赵三爷走到主通道尽头，盯着那堆盖着防雨布的货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了指角落：“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和周围旧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万言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门后面是通风管道检修口，昨天警方的技术人员刚进去装过监听设备，换了新锁。
她刚要开口，林雨已经先一步说话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哦，那道门的锁前几天坏了，怕有老鼠钻进去咬坏线路，昨天刚换的新锁。里面是通风机房，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赵三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林老大藏了什么好东西。”
“三爷说笑了。”
林雨面不改色，“在您眼皮子底下，我能藏什么。”
气氛有几秒的凝滞。冷库的制冷机嗡嗡作响，寒气裹着紧张漫上来。
万言秋的指尖悄悄攥紧了平板，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赵三爷忽然笑了，拍了拍林雨的肩：“跟你开玩笑呢。你办事，我放心。”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货看着没问题，后面两批按时到就行。等三批齐了，我们一次性出手，干完这一票，大家都能好好歇歇。”
林雨跟在他身后，微微颔首：“听三爷安排。”
一行人走出冷库，阳光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赵三爷又在厂区转了转，问了问后续的转运路线，没再挑出别的问题，十一点多就带着人走了。
车队消失在路的尽头，阿泰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三爷要开那道门呢。”
林雨没说话，回头看向冷库的方向，眼神很深。
万言秋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刚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雨点头，“他在试探我的反应。”
“那他信了吗？”
“一半一半。”
林雨转过身，眉头微蹙，“赵三爷生性多疑，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完全放下戒心。
接下来几天，他大概率还会有动作。
我们得做好提前收网的准备。”
万言秋沉吟片刻，点头：“我回去就跟陈铭说，让行动队随时待命，一旦赵三爷有异动，立刻启动预案。”
“嗯。”林雨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拂掉她肩头沾着的一点霜花，“辛苦了。”
万言秋抬头，撞进她黑沉沉的眸子里。
冷库的寒气还没散尽，可对方眼底的温度却很暖。
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跟你比，不算什么。”
阿泰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抬头看天，假装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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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了。
两人没歇着，直接进了书房，把今天的情况梳理了一遍。
万言秋给陈铭发了加密消息，通报赵三爷的疑心状态，建议行动队前移至一公里待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林雨则对着仓储图，重新调整了内部人员的布防，把几个关键岗全部换成了最信任的人，又给老鬼打了电话，让他盯着赵三爷的动向，一有异常立刻通报。
等一切安排妥当，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万言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想站起来倒杯水，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就披在了她肩上。
她回头，林雨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歇会儿吧。”林雨把牛奶放在桌上，“刚温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万言秋拿起杯子，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刚才佣人送上来的。”林雨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行动图上，“赵三爷那边，我总觉得他不会等到下周日。”
“你是说他会提前交易？”
“嗯。”林雨点头，“他今天突然巡检，又故意试探那把锁，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戒心了。
这种人，越到关键时候越谨慎，很可能提前一两天出货，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万言秋喝了口牛奶，思索着说：“那我们得跟两边上线提一下，把收网预案的启动时间提前，只要赵三爷下令转运，就立刻动手。”
“我已经跟老鬼说了。”林雨说，“你那边也跟陈铭通个气，两边同步，避免脱节。”
万言秋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牛奶。
书房里很静，只有台灯的电流声和窗外远处的车声。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烘得软了些。
过了会儿，林雨忽然起身，走到书柜旁，打开最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
她走回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件防弹衣。
“收网那天穿上。”
林雨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轻便款，穿在衬衫里面看不出来。”
万言秋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防弹衣的面料，指尖有点发涩。
“你呢？”
她抬头看林雨。
“我有。”
林雨说得轻描淡写，“老鬼早就给我准备了。”
万言秋看着她，看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你也穿，不许骗我。”
林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万警官。”
万言秋拍开她的手，耳尖有点热，却没真的生气。
她把防弹衣仔细叠好，放进自己房间的行李箱里，像收好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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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往前挪，收网的倒计时从七天变成三天。
赵三爷果然没再闲着，接下来的两天里，又派了两拨人悄悄去七号仓周边转悠，还临时改了第二批原料的入库路线。
好在林雨早有准备，每一步都接得稳稳的，没露出半点破绽。
警方那边也同步调整了部署，行动队全部前移，二十四小时待命，监听设备全覆盖，赵三爷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会面都在监控之中。
山雨欲来的氛围裹着整座江城，连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味道。
收网前第三天的深夜，两人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站在阳台透气。
夜色很深，远处的江面泛着细碎的光，江轮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悠长又沉闷。
风有点凉，吹得万言秋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林雨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怕吗？”她轻声问。
万言秋摇了摇头，手覆在对方环在腰上的手上，轻轻握住。
“不怕。”她说，“跟你一起，就不怕。”
林雨低笑一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等结束了，”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很轻，却很清晰，“我们就去看那套房子。阳台很大，阳光很好，可以种点你喜欢的花。”
万言秋弯了弯嘴角，眼里盛着夜色里的光。
“好。”她说，“等归队了，我们就去。”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没有人说出口，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收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年卧底生涯的落幕，意味着黑暗里的行走终于要走到尽头。
楼下的庭院里，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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